众人闻声,顺着她所指看过去。
石阶残渣中,压着一样东西,像是信笺。
管家上前捡起信笺,要呈给宋清宁,宋清宁却看向宋老侯爷,管家又立即转头,将信笺呈到宋老侯爷面前。
在众人眼里,这是对宋老侯爷地位的肯定。
宋老侯爷很满意。
看一眼宋清嫣,越发觉得宋清嫣不及宋清宁分毫,甚至脑中闪过一个念想:
为什么宋清宁是二房女儿。
二房乃庶出,永宁侯府的爵位终究是大房得来的。
若宋清宁是大房女儿,必是锦上添花,还有宋世隐……
宋老侯爷看一眼宋世隐,又想起那个被废黜了世子封号,又入了大狱的宋明堂。
为何侯府两个好的,都出身二房?!
而大房子女,废的废,废的废。
宋老侯爷越是想,心中越烦闷,加之被摔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疼痛没有丝毫缓解,刚才一番动怒,此时他已无心力。
管家递来信笺,宋老侯爷只是瞥了一眼,吩咐管家,“看看是什么,念来我听。”
管家领命,展开信笺。
看到上面的内容,神色一怔,不知是否能念出来。
“念!”宋老侯爷不耐烦的催促。
管家咽了一下口水,照着上面的内容,“宋氏烈祖在上,贱妾罗氏有罪……”
罗氏?
宋老侯爷眉心一跳,宋长生以及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诧异皱眉。
宋家只有宋老侯爷的一个妾室姓罗,是宋长生的生母。
多年前就死了,就葬在此地。
这信笺,是她留下的?
众人怔愣时,管家继续念:“贱妾身负包庇罪孽,恐死后入陵,无颜见祖宗,特在生前向祖宗忏悔。”
信念到此,在场众人还算平静。
想来罗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死前不安,所以才向祖宗忏悔。
“柳氏换子,妾虽知晓,却无力阻止……”
柳氏,换子。
这四个字入耳,众人先是一愣,回味其中的意思,顿觉脑中有惊雷炸开。
所有人都看向柳氏,只见柳氏脸色煞白。
柳氏似也在怔愣中,一道道视线看过来,她迅速回神,下意识辩驳,“我,我没有……”
“念,继续念!”宋老侯爷全然没了刚才的不耐烦,震惊的双目怒瞪,连声音也在颤抖。
他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柳氏与陆氏同时产子,柳氏用自己的儿子,换下了陆氏的儿子,几年后,又将女儿和陆氏所生之女调换。”
“贱妾自知该揭发她,可贱妾存了私心……”
随着管家往下念,多年前的往事,徐徐揭开。
在场之人都震惊不已,许久才从这惊天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柳氏换子,她,她将自己的儿女和大房所生的儿女调换,她处心积虑,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又回想柳氏多年来对宋明堂和宋清嫣疼爱维护,对宋世隐和宋清宁却冷漠苛责。
甚至让宋清宁用军功为宋明堂换封赏,还要为宋清嫣换县主封号。
人人赞她维护着侯府尊卑,大度没有私心,全心全意只为侯府和大房。
可若换子的事情是真的,那一切就变了。
什么维护侯府尊卑?
她分明就是在吸食宋清宁和大房的血,在为她的一双儿女谋划!
若一切顺利,宋明堂甚至要继承侯府爵位。
众人想到此,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柳氏!”
陆氏积压许久的情绪,在此时终于可以毫无遮掩。
她瞪着柳氏,目光灼灼,厉声质问,“你为何如此待我儿女?!”
为何如此待她儿女?
柳氏被她眼里的恨意吓了一跳。
稍微缓了一阵,她才惊觉此时的局面。
宋清宁果然知道了她换子的真相,陆氏也知道了,永宁侯,宋世隐,他们都知道了。
不止知道。
他们这一出,是故意要在今天将此事公之于众。
什么罗氏对祖先的忏悔?!
罗氏是她的婆母,她虽知道换子的事,可那女人也是支持她的,她们利益共通,甚至罗氏还暗中助了她。
罗氏忏悔?她是不信的。
一定是宋清宁伪造的!
她不知宋清宁是如何知道换子的事,但眼下,她笃定宋清宁不会有实质性的证据!
柳氏皱眉,顷刻间便是一副茫然与无辜的姿态。
“大嫂,你别被那信上所言骗了,还有各位,也都别被那封信骗了!”
“信上所言,全是构陷,你们不会真的因为这劳什子一张纸,就信了我换子这样荒唐的事情吧?
“我一个弱女子,哪有那样的本事,换了大房的两个女儿?”
弱女子?
宋清宁心中冷笑。
柳氏可从来都不是弱女子!
人心之恶,远比刀剑凶险万分。
柳氏心里,还有贪和欲。
三者加在一起,便是黄蜂尾后的针。
柳氏又哭了起来,“大嫂,你不能因为见到世隐和清宁两个孩子有了前途,就想要占为己有,你这是要抢了我的一双儿女吗?”
一盆脏水泼向陆氏。
言下之意,那封信是陆氏伪造,目的是要让宋世隐和宋清宁,一个入了翰林的状元,一个准淮王妃,去做她的儿女。
不止如此。
柳氏控诉完陆氏,又看向宋清宁和宋世隐。
“世隐,清宁,你们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我知你们一直嫌弃二房是庶出,身份低贱,但我也不愿相信,你们能忘恩负义,做出抛弃生母这等不孝之事!”
一句话,似要将宋世隐和宋清宁,架在道德高地。
没有最切实的证据,他们便是一心贪念大房尊贵的孽子,是不孝,是趋炎附势,是大逆不道!
可她却不知,能左右这一切的,不止证据,还有人心与人性。
“我和宁儿,不会抛弃生母。”宋世隐开口。
因为他们的生母,不是柳氏,是陆氏。
柳氏却不明其中之意,面上一喜,要去拉宋世隐,“好,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孝。”
宋世隐却避开她,眉宇间掩不住嫌恶。
柳氏的手僵在当场。
“柳氏!”宋清宁唤她。
随后迎着柳氏的视线,“你说一张纸不可信,那证人之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