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玉佩送来,宋清宁便将它收了起来。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觉得这玉佩意义不凡,尤其是她看到这玉佩时,心中滋生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
她心中好奇,脑子里却似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去探寻。
见宋清宁垂眸不答,陆氏面露担忧,“宁儿,是不喜欢淮王?”
陆氏是过来人。
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她太清楚。
还有半月就要成亲,宁儿少了新嫁娘的喜悦与萌动。
“若是不喜欢,那这亲咱们就不成,我进宫求弗姐姐,你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是无妨的。”陆氏言语真切。
宁儿在那梦里,受了太多凄苦。
这一世,当随心随意。
“女子归宿,并非嫁人生子一条路。”陆氏目光坚定,似已做好无论女儿怎样选择,她都会随她一起,支持她往前走。
宋清宁靠在陆氏怀里,真切的感受着母亲的温暖。
她和淮王婚事已定。
这赐婚来之不易。
柳氏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还有沈傲身后的人,还有睿王和元帝。
她既已入局,就只能往前走。
和淮王联手,保侯府安稳。
等淮王坐上那个位置,之后的事,以后再说。
“母亲,淮王本身便是个很好的人,嫁给淮王,女儿不会受苦!”宋清宁说。
半分没提喜欢。
陆氏心中担忧不散。
陆氏张罗着办了认亲宴,给平日走动的家族都送了请帖,又设了流水席,全城百姓都来吃席。
得知柳氏将自己的一双儿女和大房儿女换了,几乎每个人都斥她恶毒。
“幸亏发现了,不然,以后连爵位都要旁落。”
“可怜那一双儿女,定是吃了不少苦。”
“还有陆氏,被欺瞒这么多年。”
众人同情侯府大房一家,又庆幸一切拨乱反正,对柳氏鄙夷不耻。
提起宋清嫣,只一句“她像极了柳氏,柳氏将她教养成了她的样子。”
同样是鄙夷与嫌恶。
坊间甚至有说书人,将柳氏换子,以及宋清嫣给陆氏下毒,又顶替明月仙的事编成了话本子,在各个酒楼茶楼演说。
二房从侯府分出去,住在侯府后面的矮院。
矮院不大,布置简单,只有两个嬷嬷伺候。
那日从祖陵回来,柳氏就被关了起来。
她左眼被刺瞎,大夫只简单处理了一次,便没再来了。
柳氏疼得日夜叫喊,声音逐渐嘶哑无力,才消停了些。
只一堵矮墙相隔,永宁侯府的热闹,传进矮院,柳氏听得刺耳,不知过几日,热闹的声音更大了。
门外,嬷嬷领了赏,欢欢喜喜回了院子。
“侯夫人是真的高兴,明日姑娘成亲,今日侯府下人都有赏,连咱们两人也有,侯夫人大方,哪像里面那位。”
“你刚才看见了吗?那满院的嫁妆,听说侯夫人几乎将大房库房搬了一半,全作为姑娘的陪嫁。”
“还有淮王府和宫里皇后娘娘送来的聘礼,许多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明日姑娘出嫁,定是盛况空前。”
谈论声传进昏暗的房间。
趴在榻上的柳氏缓缓抬头,她左眼贴着纱布,血水渗出来,另外一只眼满目血丝。
“盛况空前……”柳氏咬着牙,想到自己曾经的谋算。
她费尽心机,将宋清宁所得的赏赐全数放进大房库房。
她是要给嫣儿做嫁妆的。
如今想来,那时宋清宁那么轻易的同意将赏赐放入大房库房,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
还有陆氏。
嫣儿成亲,她借着嫣儿下毒的事发难,让嫣儿以二房女儿身份出嫁,甚至不给嫣儿准备嫁妆。
那时,陆氏便知道嫣儿不是她的女儿了。
她要把一切,都给宋清宁留着。
柳氏满心不甘,她始终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宋清宁到底是如何知道了她换子的事。
“宋清宁,宋清宁,我要见宋清宁!”柳氏奋力朝门外喊。
嬷嬷听见,没理会,任凭她喊。
她又敲打门扉,没多久,又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吵闹声越过矮墙,传进侯府。
东院。
宋清宁明日便要出嫁,陆氏在她房中,母女二人说着体己话。
房间外,下人匆匆进院,和陈妈妈说了什么。
隐约有“柳氏”,“吵着要见姑娘”的字眼传进房里。
“不见!”陆氏冷声。
握着宋清宁的手紧了些,眸中多了锋芒,“她一个疯子,再吵闹,便封了她的嘴!”
宋清宁噗呲一笑。
她正好有事情要告诉柳氏,见见她也无妨。
“母亲,我去封她的嘴。”宋清宁说。
陆氏没有阻止她,只是让春夏秋冬四个侍女都跟着宋清宁。
宋清宁踏入矮院。
再次见到柳氏,宋清宁仿佛看到了前世自己被关在庵堂里的样子。
房间昏暗,气味刺鼻。
只是前世她是被折磨得满身狼狈的那一个。
如今,情势逆转。
“你要见我?”宋清宁居高临下,淡淡瞥了一眼柳氏。
柳氏怔愣一瞬,猛然惊醒。
宋清宁披了一件狐皮披风,她站在门口,屋外的月光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拉长,阴影笼罩着柳氏。
柳氏咽了一下口水,“你这次回京,就知道你是陆氏的女儿了,是不是?”
“是。”宋清宁声音平静。
柳氏得到答案,眼里的惊涛骇浪骤然急切,“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宋清宁似笑非笑,回答,“亲耳听你说的。”
“怎么可能?我从未和谁说过此事,我将此事藏得很好……”
柳氏瞪着宋清宁,誓要找到答案。
她是藏得很好。
前世若非一切都如柳氏所愿,又掌控着大局,她恐怕也不会轻易说起换子的事。
她想知道缘由,宋清宁却不想让如意。
柳氏越是不知,便越会抓心挠肝,受尽折磨。
“柳氏,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是长了眼睛的。”
所以老天给她机会,重活一世,改变前世的一切。
“柳氏,我来见你,是想告诉你,宋明堂的尸骨没有入祖陵,这是祖父的意思。”
“祖父说那堆尸骨来历不明,他让人扔了,应当是扔在那山脚的水沟里了吧!”
宋清宁说完,柳氏如遭雷击。
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悲痛的晕厥了过去。
宋清宁没再看她一眼,走出矮院。
翌日。
宋清宁风光出嫁,十里红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