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未到,淮王谢玄瑾便早早到了永宁侯府。
等待吉时的空档,谢玄瑾和永宁侯进了书房,不知说了什么。
回到大厅,宋清宁正好出来。
她一身嫁衣,喜扇遮面,缓缓走来,和往日不一样。
谢玄瑾脑中浮现出梦里的场景,梦里也曾有一场婚礼,只是那婚礼上只有他一人。
宋清宁朝她走近,梦中的画面,竟似和眼前重叠。
二人拜别永宁侯府夫妻,宋清宁上了喜轿,迎亲队伍浩浩荡荡。
京城许久不曾有如此盛大的婚礼了。
嫁妆一路绵延不知多远,迎亲队伍经过之处,又沿路派发喜钱,拿到喜钱的每个人都欢喜的送上祝福。
但有几人除外。
喜钱塞进江彤手里,江彤只觉格外烫手。
她看着那些嫁妆,一抬一抬,沉甸甸,每一抬都塞得满满当当。
刚才有风吹起红绸,红绸之下,那些物件,只一眼就知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好东西了。
若当初将婚事换了,弟弟娶的是宋清宁,而不是宋清嫣,那这些嫁妆就都是江家的了。
就算当初宋清宁还顶着庶出二房女儿的身份,没有这么多嫁妆,之后被侯府大房认回去,侯府也会补偿她。
江彤攥着喜钱,后悔,不甘,恨不得时光倒流,却又无能为力。
最后只能将错都归咎到宋清嫣身上。
“母亲说的没错,宋清嫣就是个灾星,害弟弟科举失利,如今还下落不明。”
“若没有她,弟弟娶的就是宋清宁了!”
“害江家损失这样多的钱财,当真晦气!”
江彤看着那些嫁妆,牙都快酸掉了。
另外一处。
宋清嫣也拿到了喜钱。
她戴着帷帽,这段时间,她连睡觉都带着面纱,有几次出门,风吹起帷帽纱帘,有人认出她。
那些指指点点在她脑中挥散不去。
之后她将自己关在房里,今日宋清宁出嫁,她才出来。
这样十里红妆的盛况,刺痛了她的眼。
喜轿经过她时,风吹起轿帘。
偌大的喜轿上,宋清宁一身华贵喜服,更衬得她此时落魄狼狈。
“宋清宁!”宋清嫣咬牙切齿。
嫉妒与不甘在心中交织,她恨不得上前,毁了这婚礼。
可她连靠近喜轿的本事也没有,只能看着,任凭嫉妒啃噬灵魂。
喜轿到了淮王府。
谢玄瑾迎宋清宁进府,之后拜堂,一切繁琐流程走完,宋清宁终于坐在新房里。
前世她嫁江晟,婚仪很简单。
她和淮王的婚期定得很急,原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可刚才所见,每一个环节都细致妥帖,不像是一个月内能准备好的。
头上凤冠压得脖子酸疼。
宋清宁放下喜扇,准备活动活动筋骨。
“王爷……”
新房外传来红菱诧异的声音。
随后听见浑厚的嗓音“嗯”了一声,房门吱呀被推开。
宋清宁来不及拿起喜扇遮面,就对上谢玄瑾微怔的眼。
宋清宁暗呼一口气,故作从容的拿起喜扇,恢复“王妃”的端庄。
“王妃”之位,初上任,就被上峰抓包偷懒。
待谢玄瑾走过来,宋清宁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没人,臣才放松放松,王爷放心,有人在,臣一定谨守王妃仪态。”
孟皇后没让她学规矩,是护她,疼她。
可王妃该有的仪态,也得要有,至少不能丢脸,不能闹笑话。
她话落,谢玄瑾皱紧了眉。
她依旧以“臣”自称,目光扫过她的领口,“那玉佩,你没戴?”
宋清宁:“……”
他好像很在意那枚玉佩。
“臣会戴上。”宋清宁领命。
谢玄瑾眉皱得更深了,但只是一瞬,眉峰舒展,随后坐在宋清宁身旁。
高大的身躯压下,身旁突然多了个人,挨得很近,宋清宁怔愣一瞬。
还未到晚上,按规矩,新郎还要在外敬酒。
可转念一想,他堂堂淮王,如今朝中局势,他就算改改这规矩,不去敬酒,也没人敢说什么。
宋清宁这才意识到,两人约定了成亲,洞房这事却没约定。
看样子,淮王是要做真夫妻了。
宋清宁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前世她嫁江晟,江彤从中作梗,江晟嫌弃她身上有疤,他们从未圆房。
她毫无经验。
几天前嬷嬷往她房里塞了避火图,她倒是看了几眼,可到底没有兵书和刀剑功法有趣。
她没有深学。
不知粗浅看的那几眼,今晚够不够用。
宋清宁思绪间,谢玄瑾已经拿下她手里遮面的喜扇,又取下她头上的凤冠。
头上没了凤冠的重量,宋清宁觉得脖子松快不少。
唇间不自觉的溢出一声喟叹,没察觉此时手捧凤冠的人身体一僵,眼底一抹慌乱,放下凤冠,匆匆走了。
宋清宁看着他的背影:“……”
他就这样……走了?
不洞房了?
他脚步匆忙,甩袖而去。
回想刚才,她并没有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让他不悦……吧?
宋清宁越想越不确定时,外面谢玄瑾似对红菱交代着什么,听不清楚。
片刻后,红菱满面笑容的进门,“王爷让奴婢转告姑娘,让姑娘不必拘束,凤冠不必戴着,若喜服穿着不舒服,换一身也无妨。”
刚才他只是来让他取凤冠的?
并不是要洞房!
她也并没有让他不悦!
宋清宁呼出一口气。
又听见红菱说,“王爷说,让姑娘用些点心,别饿着,不必拘着规矩。”
红菱话刚落,几个侍女鱼贯而入,点心摆了一桌。
一番折腾,宋清宁也确实饿了。
刚才淮王的意思,她也品出来了。
在外,给外人看的过场都已经走了。
在内,不用拘着大婚的规矩,洞房也在大婚的规矩之内,言下之意,洞房可免!
宋清宁更觉轻松了。
她让红菱拿了一套红衣,换下喜服。
想起刚才淮王十分在意她有没有戴那玉佩,又将玉佩拿出来戴上,才去吃点心。
前院的热闹声传来,逐渐日暮西垂,到了深夜,宾客才散去。
宋清宁早早让红菱灭了火烛睡下。
结束一切的谢玄瑾去了宋清宁的院子,看着漆黑的新房。
“王爷,王妃……睡了?”覃伯看一眼自家王爷。
瞧见王爷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急忙道,“王妃一定还没睡,房中熄灯,那是王妃节约烛火,勤俭持家,很好的品质。”
“王妃定在等王爷。”
覃伯说罢,推搡着谢玄瑾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