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沈婉儿和萧月,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桥下噗通两道落水声。
两人看好戏的期待,赫然僵在脸上。
随之而来的是,惊恐!
尤其是沈婉儿!
“玉臻……”沈婉儿扑向桥墩。
桥下湖面,两道水花绽开,寒气扑面而来。
水花下,竟看不到人。
等湖面水花渐渐平息,也依旧没有人从湖面冒出来。
“玉臻……”沈婉儿慌了,立即呼救,“来人,来人,快去叫人!”
沈婉儿急得满身大汗。
她和玉臻在一起,玉臻若是出了事,皇上和表哥定会迁怒到她身上。
“疯子,宋清宁,她就是个疯子,她怎么敢!”沈婉儿怎么也没想到,宋清宁竟然敢拉玉臻下水。
湖水里。
宋清宁紧抓着谢玉臻的手腕,一入水,就往深处游。
湖水冰冷刺骨,可这冷对她来说,比不上战场的凶险,更比不上前世被砍断手脚,刻入骨髓的痛。
此时,她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让谢玉臻怕!
她不理谢玉臻的挣扎,拖着她,一路往前游。
到了一处鲜红弥漫的地方,宋清宁抬头,看到了头顶漂浮的霜儿。
宋清宁突然调转方向,往湖面游去。
谢玉臻只感觉自己要淹死在这湖里,湖水冰冷刺骨,呛进她的口中,胸中极为不适,就在要窒息时,头冒出湖面,空气重新窜入肺里。
水与空气混杂在一起,大口大口灌入谢玉臻口中。
她贪婪呼吸着,丝毫没有留意到,周围的湖水一片鲜红。
直到一张惨白如死灰的脸,被推她的眼前。
“啊……”谢玉臻惊叫出声,本能的往后躲。
可宋清宁依旧紧抓着她的手腕,逼着她直视眼前这张脸。
那是刚才被她射杀的那个宫女,宫女的头上,还插着她射出去的箭,箭正中眉心,贯穿头颅。
“公主怕了?”宋清宁冰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谢玉臻迎上宋清宁的视线,“宋清宁,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拉本公主下水,故意借此吓本公主!”
“是!”
宋清宁毫不避讳。
谢玉臻是个疯子,她只能比她更疯。
宋清宁抓着霜儿的尸体,凑近谢玉臻,死人冰冷,湖水冰冷,碰到谢玉臻的一瞬,谢玉臻心中的寒,渗入骨髓。
“玉臻公主如此罔顾旁人生死,就不怕冤死的人变成鬼,缠着你?”宋清宁说。
她知道,谢玉臻是信的。
前世她逼死褚音,又请术士困住褚音的魂,便能证明这一点。
谢玉臻此时脸上越发浓烈的恐惧,也能证明这一点。
“玉臻公主,视旁人生死不顾,草菅人命,你就不怕报应吗?”
“玉臻公主,你知我擅骑射,擅作画,识水性,只是这些,你还不够了解我!”
“我可以谨守规矩,受制皇权,我也可以大逆不道,拉公主来陪命,我不怕死,公主怕吗?”
“公主若不怕,可以让我继续陪公主玩!但是……”
“我父亲忠君爱国,是良将,母亲是太傅之女,也算是世家传承,我兄长谦谦君子,颜四小姐善良柔弱,他们不该被你沾染。”
她这话,仿佛谢玉臻是什么脏东西。
宋清宁直视谢玉臻不忿的双眸,又缓缓开口:
“他们的生活若是被打扰,我定和公主殿下,不死不休!”
最后几个字的威胁,宋清宁是笑着说出来的。
那笑容映入谢玉臻眼里,她竟有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了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宋清宁,为了那几人,她真的可以变成恶鬼,与她不死不休!
“宋清宁……”
谢玉臻声音颤抖着,不知是冷的,还是惧怕恶鬼。
她开口,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宋清宁就再次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水下拉。
水中扭曲的光影里,宋清宁眸光森冷。
她仿佛是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真的不怕死,真的拼死也要和她不死不休!
比她还疯。
谢玉臻心里生起了惧意。
就在她实在受不住,差点窒息时,谢玉臻使出浑身力气点头。
下一瞬,宋清宁将她拉出水面。
再次呼吸到空气,谢玉臻急忙道,“宋清宁,我不对付他们,我不对付他们……”
“公主真乖!”宋清宁嘴角微扬。
她云淡风轻,仿佛谢玉臻真的是个乖巧的纯真少女。
“公主还要我教你识水性吗?”
“不,不用了。”谢玉臻狼狈摇头。
岸边,沈婉儿叫来了人。
一群识水性的太监一个接一个跳入水里。
“他们来救你了。”宋清宁说完,拖着谢玉臻到了不远处的小舟旁。
“宋清宁,你要做什么?本公主都已经答应,不对付他们,你还要如何?”谢玉臻咬着牙。
刚才在水下,宋清宁光影折射下的眼神,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宋清宁突然松开她。
“宋清宁……”谢玉臻没了支撑,身体下沉。
她本能的要抓住宋清宁,可宋清宁已经转身,朝另外一处游去。
扑腾两下,好在抓住了小舟边缘。
惊魂稍定,谢玉臻看向宋清宁,只见她靠近那个宫女的尸体,随后拖着尸体,往岸边游去。
她将她扔在这里,捞一个尸体?!
“呵,好,好……”
好你个宋清宁!
谢玉臻不甘心的拍打湖面,溅起冰冷的湖水。扑在脸上。
宋清宁拖着霜儿上岸时,一抹身影朝这边匆匆赶来。
宋清宁上岸后,将霜儿安置好。
一阵寒风吹来,宋清宁打了个寒颤。
霜儿是六皇子的宫女,却因她而死。
总要给六皇子一个交代。
刚如此想,便听见一个声音传来。
“霜儿……”
宋清宁抬眸,正瞧见六皇子谢怜,脚步匆忙,踉跄蹲在霜儿身旁。
他脸色惨白,眸光颤抖。
思及那天在储秀宫旁,霜儿和谢怜的相处,两人主仆关系极好。
宋清宁思忖片刻,“抱歉六皇子,霜儿因我而死……”
“不,不是!”
谢怜紧攥着拳头,刚才极力隐忍的情绪,如波涛翻涌。
正是这般激动,胸口气血上涌,吐出一口血来。
“六皇子……”宋清宁看着那触目的鲜红。
比鲜血更刺目的,是此时谢怜眼里的一片血红。
谢怜瞪着对面已经被救上岸的谢玉臻,几乎咬牙切齿:
“她是冲着我,从小到大,从死物到活物,如今连人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