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宁不曾见过沉贵妃,却听过她的许多传闻。
传闻中,她只是一个普通商户女,却因善良纯真深得元帝喜爱。
她出尘脱俗,与世无争,帝王宠她爱她,死了多年,依旧是帝王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看沉家父子,再看谢煜祁和谢玉臻兄妹,宋清宁很难相信沉贵妃真的与世无争。
“她……”谢玄瑾皱起了眉。
“菩萨面容,毒蛇心肠。”
只八个字,是他对沉贵妃的评价。
无需多言,宋清宁就明白了。
宋清宁没再多问,二人去了凤栖宫,谢玄瑾坐了一会儿,便去乾元殿面圣。
宋清宁与孟皇后,闲话家常,恰遇惠妃上门。
元帝后宫嫔妃不多,孟皇后宽厚,嫔妃只隔几日来凤栖宫请安,今天并非请安的日子,惠妃却来了。
惠妃见到宋清宁,诧异道,“淮王妃也在。”
又满含歉意,“是臣妾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二位了,臣妾确有要事。”
既有要事,宋清宁自觉回避。
孟皇后却先一步道,“宁儿,你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糕点,看看喜不喜欢。”
意思是,她无需回避。
“是,母后。”
孟皇后没将她当外人,宋清宁乖顺的品尝糕点,心思在糕点上,本没打算关注惠妃口中的“要事”。
可惠妃提及“沉贵妃”时,宋清宁的注意力还是飘了过去。
“今年贵妃忌日……”惠妃提起贵妃,特意留意孟皇后神色。
似有些徨恐。
孟皇后正喝茶,听见“贵妃”二字,手明显一顿。
但仅是一瞬,便恢复如常,“她死了有十年了吧!”
语气平静,仿若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惠妃有些诧异。
她最是知道,孟皇后和沉贵妃的恩怨。
“贵妃忌日,皇上年年祭奠,都是臣妾操办,不敢惊扰皇后娘娘,可今年皇上下旨,让娘娘尽一份力。”
元帝给她的旨意,却下到了惠妃处。
本以为孟皇后会震怒,却听见她呵呵一笑。
那笑声,几分讽刺,但更多的是不屑。
惠妃吃不准孟皇后的心思,“娘娘若不愿,臣妾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孟皇后语气里的讥讽更浓了。
“皇上想让我如何尽力?”
“皇上他……让皇后娘娘,随他一道祭拜。”
惠妃话落,饶是宋清宁都不由震惊。
哪有皇后祭拜妃子的?
元帝自己祭拜,是怀念心爱之人,可让皇后随他一起,这是故意要打孟皇后的脸!
惠妃又说:“皇上说,娘娘仁厚,贵妃在世时,于皇后有恩,便是因着那份恩情,娘娘也应该祭拜。”
孟皇后放下茶盏。
空气里静默片刻。
半晌,孟皇后吐出一个“好”字,连惠妃也愣了愣。
“劳烦惠妃去回皇上,就说本宫会配合祭拜。”
惠妃走后,孟皇后的脸色才沉下来。
玲姑姑早已忍不住心中不忿,“恩情?沉贵妃在世时,对您使的那些阴招,哪一桩是有恩情在的?”
“口蜜腹剑,人前惯会装相,就连她的死……”
玲姑姑话锋一顿。
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老天有眼,让她自食其果,自己死在自己手上!”
当年导致沉贵妃死的那场意外,孟皇后怀疑过,也查过。
很多事情,心知肚明。
她不屑沉氏那些手段,也不屑和沉氏斗,沉氏要的是元帝的爱与怜惜,她也未与沉氏争夺一个小人的爱。
可偏偏沉氏,如一条毒蛇,紧盯着她不放。
最后毒蛇的毒牙,咬到了她自己。
孟皇后挥开思绪,看向一旁吃着糕点的宋清宁,见她微皱着眉,“宁儿是在担心本宫?”
宋清宁点头。
孟皇后却笑笑。
“皇上深爱沉贵妃,沉贵妃在世时,他对她极尽宠爱,外界都传,我的皇后之位,是沉贵妃让的,就连当初本宫嫁给皇上时,正妃的身份也是她让的,真是可笑!”
“明眼人都知这些传言荒谬,却还是传了二十多年,背后不缺人推波助澜。”
“沉贵妃想让世人知道皇上有多爱她,皇上也想让世人知道,他有多爱沉贵妃。”
“他们这对有情人,一直很般配。”
“这段时间朝中局势平衡微妙,他发现这么多年,他稀释孟家兵权,打压孟家,压制本宫和玄瑾,局面并非完全被他掌控,他心中积压的怒气,总是要发泄。”
“他有意替玄瑾选侧妃,无非也是心中不痛快。”
“与其让他继续将主意打到孟家和玄瑾身上,不如本宫顶着。”
孟皇后端起茶杯,对元帝的鄙夷,似深入骨髓。
喝了口茶,眼波流转间,隐隐泛着一丝诡谲,“他想让本宫祭拜,本宫祭拜就是,可要给他心爱之人送什么祭礼……”
孟皇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拿了一块糕点,细细品尝,露出满意之色。
“这次御膳房的糕点做得不错,玲姑姑,去多备一些,等会儿让宁儿带回王府。”
“是。”玲姑姑领命。
孟皇后心有成算,宋清宁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元帝要借沉贵妃忌日,来打孟皇后的脸。
可这脸到底会打在谁的身上,尚未可知。
宋清宁吃着糕点,宋清宁和孟皇后说起了昨日沉婉儿算计淮王的事。
孟皇后担忧后怕,“幸亏没让沉婉儿得逞……”
又多看了一眼宋清宁。
今日见宋清宁,便发觉她有些不一样了。
夫妻之事,孟皇后心中了然,没有多问。
恰此时,玲姑姑备了糕点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沉家大小姐跪在沉贵妃寝宫外,说是沉贵妃托梦,要她伺奉左右,又说她身为贵妃侄女,理应尽孝,愿落发为尼,馀生为沉贵妃念经祈福。”
“这沉大小姐,是疯了不成?”
玲姑姑不知昨日永宁侯府发生的事。
沉家人贪名又贪利,为了尽孝落发为尼,是断不可能的事。
所以她才会惊讶。
宋清宁和孟皇后相视一眼,便知沉婉儿的目的。
“她没疯,她清醒得很,她这是怕真的嫁给那侍从,以退为进。”孟皇后一眼看穿沉婉儿的心思。
宋清宁也心如明镜。
可只是以退为进吗?
宋清宁很怀疑。
果然没多久,意外到来的人,确定了宋清宁心中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