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娘娘。”宋清宁看到她,并不诧异。
回想昨日在凤栖宫,惠妃临走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您在等我?”
宋清宁如此直接,惠妃一瞬怔愣,随即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何以见得?”
“今日天冷,御花园景色再好,也不值得惠妃娘娘冻红了鼻子。”
所以是在等她。
是有要事。
宋清宁想到谢玉臻,又想到谢怜,心中已有猜测。
惠妃垂眸,笑容里多了一丝赞许,越发确定,宋清宁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淮王妃,我是在等你,贵妃忌日,皇上让小辈们抄写经幡,我不识字,所以便在这里等着淮王妃,想请淮王妃随我一道去藏书阁,拿些合适的经书。”
惠妃看着宋清宁,真诚越发笃定,“不知淮王妃,可否愿意随我一起?”
宋清宁心里了然。
拿经书,只是对外的说辞。
“自然愿意。”
二人心照不宣,一起前往藏书阁。
一路闲谈。
“六皇子近日身体可好?”
“他……始终那样。”
惠妃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顿了一顿,又低低的说了一句,“过了年,便是二十二……”
二十二。
对于六皇子来说,是个残忍的数字。
宋清宁想到前世,六皇子终是死在了二十二岁,心头莫名一睹,出声安慰,“六皇子吉人天相。”
“吉人天相?”惠妃眼底一抹苦涩渐渐散开,最终被森冷取代,“可有人总是不让他做那个吉祥的人。”
“六儿生来就是带着病的,出生时,他差点死了,幸得……贵妃所救。”
“幸得”二字,刻意加重了语气。
掺杂着嘲讽与恨意,在宋清宁面前,没有丝毫掩饰。
进了藏书阁,惠妃遣散了宫人,只剩她和宋清宁挑选经书。
“贵妃救了他一命,又慈悲的给他赐名,怜……”
惠妃的声音,隔着一层书架,幽幽的,带着怨恨的,传进宋清宁耳里。
那一个“怜”字,宋清宁感受到的不是慈悲的怜悯与怜惜,而是上位者无情又鄙夷的冷漠。
“可怜……”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谢怜的身影,方才明白那一个“怜”字的真正含义。
又记起元帝曾斥责惠妃不该唤六皇子“六儿”,纠正她,该唤“怜儿”。
可一个母亲,深知那“怜”字的真正含义,如何叫得出口?
惠妃的声音继续传来:
“对,可怜,我的六儿,着实可怜。”
“贵妃死了,我以为,六儿就不再是‘怜儿’了,可他依旧是,没了贵妃,还有谢玉臻,还有谢煜祁,还有他……”
最后一个“他”字,几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
惠妃的声音隐隐带了几分颤斗。
仿佛极力压着心中的愤怒。
书架阻隔,宋清宁看不见她此时是怎样的表情。
空气静默一瞬,再传来惠妃的声音时,声音里已经镀上了一层,仿佛下定决心的坚毅,“淮王妃,我,想和你合作……”
藏书阁里,二人没有待多久。
却足以达成同盟。
藏书阁的门再次打开,二人各自将手里的经书交给宫女。
“今日要谢谢淮王妃了,若非淮王妃帮忙,万一挑错了经书,怕要冲撞了贵妃在天之灵。”
二人刻意拉开距离。
惠妃颇为疏离的致谢,宋清宁淡淡回应。
之后分道,一人往皇后寝宫,一人往贵妃寝宫。
二人的身影落入不远处一宫女眼里,一炷香后,宫女回到公主寝宫,向谢玉臻禀报了宋清宁的行踪。
“惠妃?”
谢玉臻凝着眉,眼底毫无掩饰的鄙夷,象极了曾经的沉贵妃。
“只是去藏书阁,取经书?”
谢玉臻心里起了疑。
一旁的谢煜祁见她神色凝重,不以为意,“一个靠着母妃才能成为父皇妃嫔的下人,你在意她做什么?”
语气神色,皆是鄙夷。
谢玉臻的眉峰渐渐舒展。
随即嘴角扬起了和谢煜祁一样的鄙夷笑容,“也是,一个下人,母妃给了她机会,又怜惜她的儿子。”
“好在她知道她自己的‘惠妃’之位,和她儿子六皇子的身份是怎么得来的,还算安分守己。”
“她的儿子……”
谢玉臻提起这个六皇弟,宛若小猫小狗。
小时候,她在谢怜身上找到了许多乐趣。
“二十二岁。”
“凌医仙说他只能活到二十二岁,若非想看看凌医仙的话究竟准不准,早几年,那可怜虫就该……”
谢玉臻话未说完,眉宇间的恶毒晕染开来。
谢怜不得宠,拖着一副病体,要弄死他太简单了。
更可悲的是,谢怜就算是死了,父皇也不会多在意。
在皇家,可以母凭子贵,同样可以子凭母贵。
父皇深爱母妃,所以她和哥哥从小得父皇疼爱,而惠妃仰仗着母妃才有今日,就算成了妃子,也依旧改变不了她下人的本质。
下人的儿子,又怎能得到帝王之爱?
谢煜祁看着眼前和母妃有几分象的谢玉臻,又想起了母妃的死因。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母妃,究竟是怎样的人?】
可仅仅是一瞬,那念头便被他迅速掐灭。
象是抗拒一般,不敢深想。
转换思绪,警告谢玉臻:
“我知道你要利用母妃忌日,对付宋清宁,可总归是母妃的忌日,你要让宋清宁如何,我不管,但不能毁了母妃的忌日。”
“那是自然!”谢玉臻自信满满,“哥,我知道轻重。”
“另外,不是我要对付宋清宁,是沉婉儿……”
“沉婉儿下药失败,谢玄瑾要让她嫁给一个侍从,她若真嫁了,这一辈子就没有出路了。”
“她求我,我才勉强同意让她在母妃的忌日上,算计宋清宁。”
“沉婉儿蠢,但哥哥你放心,这一次我会亲自盯着,断不能出什么差错。”
谢玉臻将一切都推在沉婉儿身上。
心中却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宋清宁获罪,想要亲自拔掉她的利爪!
心念太过急切,谢玉臻一刻也按捺不住,起身,穿了件披风,便朝贵妃寝宫去了。
宋清宁奉命在贵妃寝宫,抄写经幡。
门外脚步声传来,宫人陆续行礼,唤着“玉臻公主”。
须臾,房门被推开。
砰的一声,分外刺耳。
一阵寒风吹进来,不用看,宋清宁也知谢玉臻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