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帝目光紧紧盯着孟皇后,心中早已做好了缺省。
孟弗一旦被激怒,他便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视线里,只见孟弗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英气的眉缓缓皱了起来。
她沉默着,不说话。
大殿上一片静默,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孟皇后。
甚至连沉国公与谢煜祁也看着她,眼神期待又防备。
沉贵妃若被追封为皇后,这对沉家,对谢煜祁都意义非凡,是天大的好事。
可孟皇后,一定会阻止!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孟皇后终于开口,“皇上,追封沉贵妃为皇后,谥号可想好了?”
在场众人都是一怔。
甚至连元帝在那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谥……谥号?”元帝眉峰深锁。
“对,谥号,皇上没想好吗?臣妾明白了,皇上是临时起意。”
“也罢,臣妾刚才想了几个,时间太仓促,不知是否合适。”孟皇后给一旁的玲姑姑使了个眼色。
玲姑姑意会,立即让宫人拿来笔墨。
孟皇后写下几个字,交给高公公,再由高公公呈到元帝面前。
她全程没有愤怒,宛若体贴的正室妻子,大度又得体。
元帝看着那几个字,不得不承认,那几个字选得格外好。
可他要的,并非是孟弗这样的反应。
这样都激怒不了她?
元帝心中那口气越发堵得厉害,连带着一张脸,也阴沉可怖。
“皇上不满意这几个谥号?”孟皇后见他皱眉,眼底一抹讥讽一闪而逝,“臣妾对沉贵妃的感情,不及皇上与沉贵妃深厚,再想不出别的了。”
“可今天贵妃忌日,要及时追封才好,这谥号,该怎么定?”
孟皇后出乎意料的回应,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象是要极力促成此事。
众人看向元帝。
大殿上,再一次沉默。
这次是等元帝定夺。
众人以为元帝的沉默,是在想谥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脑中半分也没有想谥号的事。
反而是在后悔。
后悔提出追封。
睿王谢煜祁终于按捺不住,“父皇,儿臣想到几个不错的谥号。”
谢煜祁给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很快将笔墨呈上,他迅速写下几个谥号,“父皇,您看哪个合适?”
谢煜祁满脸期待。
一旁的沉霖也在脑中备好了几个,一旦元帝选不出来,他便再提建议。
此时,元帝仿佛被架在了火上。
必须选一个出来,才能有所交代。
元帝随意指了一个。
谢煜祁看着那谥号,“父皇英明,母妃一生与世无争,谦让仁德,追谥母妃为谦德皇后,十分妥帖。”
“父皇,儿臣即刻告慰母妃。”
谢煜祁半分也不想耽搁。
追封谥号,要礼部走程序,再入文牒,都需要时间。
可为免孟皇后改变主意,再要阻拦,徒生变故,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上表母妃在天之灵,将此事定下。
谢煜祁点了香,跪在祭台前朝着沉贵妃的灵位,重重拜下,“母妃,您看见了吗?您去世多年,父皇仍记得当初对您的承诺,父皇对您的真心,天地可鉴。”
沉国公也跪地,“臣替贵妃,谢圣上隆恩。”
沉家人欢喜不已。
惠妃也暗暗抹泪,似在为曾经的主子高兴。
可没人察觉惠妃袖口遮盖间,眼底那一丝嘲讽。
待谢煜祁和沉家人起身,惠妃提醒,“皇上,吉时到了,两位王妃以及公主和沉大小姐都抄写了经幡,让她们将经幡呈上吧。”
提起经幡,沉婉儿眼睛一亮。
元帝也似猛的惊醒。
想着沉霖和他禀报的事,目光扫过孟弗,眸子又眯了起来。
沉婉儿要对付宋清宁,他乐见其成。
“开始吧。”元帝朗声道。
谢玉臻第一个捧着锦盒上前,将盒子交给宫人,之后退到一旁。
宫人打开锦盒,取出经幡,铺在祭台上。
下一个,便是睿王妃。
一切都很顺利。
到了宋清宁时,她缓步上前,馀光所及之处,分明瞧见谢玉臻上扬的嘴角,以及沉婉儿眼里的灼灼光芒。
她们一个等着看她的好戏,一个恨不得要置她于死地。
可今日究竟是谁的好戏,是谁的死期,还不一定!
宋清宁将锦盒交给宫女后,也跟着退下。
谢玉臻没有去看锦盒,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她盯着宋清宁,不想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锦盒还没打开,谢玉臻已在心中想象宋清宁会有怎样的反应。
徨恐?无措?慌乱?还是别的?
应该很精彩。
谢玉臻心中期待渐浓。
沉婉儿却盯着锦盒,视线里,锦盒被打开,宫女拿出经幡,露出了经幡下,另外一样东西。
沉婉儿迫不及待,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她这一声喊,所有人都顺着她所指,看到了锦盒里,白色绸缎包裹的东西。
刚才玉臻公主和睿王妃的锦盒里,只有经幡。
淮王妃的锦盒里,怎么除了经幡,还有别的?
沉婉儿按捺不住,放下手中的锦盒,大步上前将那白色绸缎拿出来,手忙脚乱的展开。
终于从绸缎里面拿出一个人偶。
“是人偶!”
沉婉儿突的瞪向宋清宁,“好啊,淮王妃,你竟敢在贵妃忌日,用人偶,使厌胜之术!你想做什么?诅咒贵妃在天之灵吗?”
沉婉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厌胜,是禁术。
诅咒活人,压制死人,是极其阴毒的手段。
淮王妃用厌胜术,诅咒贵妃在天之灵……
在场众人都看向淮王妃。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宋清宁先是一怔,反应一会儿,她下意识的摇头,“不,不是……”
“不是?淮王妃是不是要说,这锦盒不是你的,这东西也不是你的?有人陷害你?”沉婉儿咄咄逼人,堵了宋清宁所有的借口。
厌胜术,可大可小。
她今天为宋清宁准备的,足以要她性命。
“我……”宋清宁皱着眉,眉宇之间多了一丝急切。
沉吟半晌,她似放弃了解释,“这锦盒是我的,这东西,也是我的,没人陷害我。”
“……”
她这是承认了?
承认得这样爽快,沉婉儿以为她还会辩解。
宋清宁这反应,让谢玉臻也不由皱眉。
沉婉儿诧异中回神,冷笑一声:
“淮王妃,你承认你诅咒贵妃了?不,不是贵妃,是谦德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