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二字,刺着元帝心中生疼。
那一瞬,他甚至忘记了阻止谢玉臻说下去,脑中浮现出贵妃的身影。
也正是这一刹的分神,谢玉臻的声音继续在大殿响起:
“那天,他们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说,母妃认识父皇之前,就和肃王相识。”
“他们说,母妃一直都是肃王的眼线,她替肃王监视你,防着你,可他们也没想到,孟家会把女儿嫁给你!”
“后来,父皇权势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肃王。”
“那人质问母妃,肃王满门被诛那晚,为何不向肃王通风报信?”
“母妃说,她不知道。”
“不知道?那时我虽小,可我也知道,母妃说的是假话,母妃说假话时,眼神尤其真诚。”
“后来我不止一次的想,母妃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越是想,许多事情就有了答案。”
“母妃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权衡利弊,舍弃了肃王,选择了您。”
“父皇,母妃并不是平时你看到的那样,她与世无争是装的,她谦让仁德也是装的,父皇,她在骗您,实际上真正的她,内心阴暗,无情冷血,功利又算计,父皇……”
谢玉臻迫切的想要让父皇相信她。
可迎来的,却是元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元帝扬手,毫不留情的打在谢玉臻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摄人。
谢玉臻被打懵了,她捂着脸,不解的看着元帝,“父,父皇……”
元帝双目怒睁,咬牙切齿的打断她,“不许你诋毁你母妃!”
“父皇……”谢玉臻唤出口,她目光闪了闪,象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渐渐崩塌。
父皇,不相信她!
当年被救之后,她也曾想过,求助父皇。
她只是想了想,便打消了念头。
父皇深爱母妃,会相信她吗?
她不确定,所以只有在恐惧里自救。
父皇,果然,是真的不相信她!
“呵,呵呵……”谢玉臻后退几步,笑声里,眼泪不停的落下,她看向“母妃”,却找不到“母妃”的身影。
只有惠妃。
她迅速扫视一圈,又放弃了查找。
仿佛能不能看到“母妃”都已不重要了。
谢玉臻目光落在祭台的灵位上,笑声始终未停,一旁众人都屏气凝神。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谢玉臻满目悲怆,“儿臣当初不该奢求母妃的疼爱,如今更不该奢求父皇的怜悯。”
“父皇……”谢玉臻叫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看向元帝,那笑容如恶鬼,象是豁出一切,报复一般,凄声吼道,“父皇,你信母妃,你爱母妃,可母妃对您到底有多少真心?”
“烂人的真心,只会在她自己身上,怎会施舍给旁人?”
“父皇,你何必自欺欺人呢!”
谢玉臻语速极快。
仿佛担心元帝不让她说完。
果然,如她所料。
元帝满目凌厉,大步到了侍卫身旁,再次抽出侍卫的佩剑,要向谢玉臻刺去。
那举动,震惊了众人。
饶是宋清宁也皱紧了眉。
帝王冷血,实在可怖!
谢玉臻看着那剑刺来,她并没有躲,只是闭上眼,仿佛从容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她听见哥哥惊慌的叫着“玉臻”,分不清哥哥是否真的担心她。
但都不重要了。
又听见有人叫喊着“皇上”,那声音有点熟悉,象是惠妃的。
惠妃……
今天本是要送谢怜去见母妃的,但现在看来,她要和谢怜一同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到最后竟和一个下人之子结了伴。
可她等了许久,预期的疼痛没有来。
只听见有声音传来:
“皇上,您息怒,她始终是小姐的女儿,小姐十月怀胎生她,定不愿看见您伤了她啊!”
那声音依旧熟悉,是惠妃的。
谢玉臻睁眼,果然看到惠妃。
惠妃竟抓着元帝手里的剑,剑刃划破她的手,鲜血顺着剑身流下。
惠妃似感受不到痛,跪在地上,望着元帝,苦苦哀求,“皇上,您息怒……公主她兴许只是疯了……”
元帝看着惠妃。
刚才他怀疑惠妃助宋清宁,坏了他的事。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也怀疑玉臻的异常和惠妃有关。
可她竟为了玉臻,不惜徒手抓剑,不顾疼痛,不惜流血,也要救她。
一时间,元帝竟看不懂惠妃了。
同样看不懂的,还有谢玉臻,以及宋清宁。
“皇上……”惠妃手上的血越流越多,眼神里的哀求却不减。
终于,元帝推开她。
元帝握着手中的剑,大步朝谢玉臻走去,扬手,落下。
帝王的动作极快。
谢玉臻依旧盯着惠妃,她仍在疑惑里,只感觉后脑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便是眩晕。
元帝没有杀谢玉臻。
而是用剑柄敲晕了她。
谢玉臻意识涣散前,她依旧盯着惠妃,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求情?为什么救她?为什么求情,救她的,是她!
可没问出口,便被漫无边际的黑暗拖进了深渊。
谢玉臻身体轰然倒地。
谢煜祁急忙上前,将她抱起来。
元帝威仪的声音,夹杂着冷漠,在大殿响起:
“玉臻公主疯了,将她关进冷宫,免得她伤人!”
“父皇……”
谢煜祁开口,可对上元帝满含杀意的眸,要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
他知道,关进冷宫,留玉臻一命,是父皇最后的让步与仁慈。
谢煜祁没再说什么,抱着谢玉臻退下。
大殿上,再次陷入沉默。
可刚才玉臻公主的那些话,却一遍遍在众人脑中回荡。
元帝一句“玉臻公主疯了”,便想护住沉贵妃的名声,着实太难。
孟皇后率先打破沉默。
她看向元帝,似想起了什么,“刚才玉臻公主所言,本宫倒想起了一件事。”
元帝脑中还回荡着谢玉臻那一句“母妃对您到底有多少真心”。
便听见孟皇后的声音。
元帝皱眉,迎上孟弗的视线,只是一眼,他就知道孟皇后口中“想起”的那件事,不是什么好事。
“朕,累了。”元帝开口,试图逃避。
可孟皇后又怎容他逃?
“来人,将椅子搬过来,请皇上坐。”孟皇后下令。
很快,宫人便将椅子搬到了元帝身后
元帝脸色阴沉。
孟皇后却似瞧不见他眼里的怒意,也不管他坐与不坐,径自开口:
“皇上,您可还记得,当年您差点死了的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