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死?”
谢玉臻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明明……”
“你明明听见你的人告诉你,他喝了那碗药,对吗?”
惠妃居高临下,冷笑的凝着她。
见谢玉臻点头,惠妃眼底的笑容更大了,“你得到的消息并没有错,他是喝了药,却不是被你加了马钱子的药,而是别的。”
谢玉臻消化着她的话。
突然脑中轰的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你早就知道……”
“是,我早就知道,我太了解你了,玉臻公主,在你眼里,旁人的生命如蝼蚁,你母妃视六儿为蝼蚁,你也一样。”
“你迟早会要六儿的命,我们不过是逼了你一把,让你在今天动手。”惠妃拉了一张破败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看着谢玉臻脸上的惊愕。
昨日发生的一切涌入谢玉臻脑海,眼神里震惊,渐渐转为愤怒,“你,和宋清宁……”
此时她才恍然明白,昨天的一切,都在被宋清宁牵着鼻子走。
从宋清宁撑住谢怜身体,护下谢怜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她们料定自己会和宋清宁斗气,宋清宁护着的人,她偏要让她护不住。
之后,宋清宁激怒她,还有宋清宁……
谢玉臻猛地想起宋清宁端着茶水,朝她敬那一下,画面定格在宋清宁那张笑脸上。
谢玉臻脸上的愤怒僵住了。
宋清宁不会无缘无故的敬她,除非……
“那茶水……”
谢玉臻瞪着惠妃,明明喉咙里什么也没有,却偏偏感受到好似有茶水滑过咽喉,流入肚中。
她看到“母妃”,是在喝了茶水之后。
一切明了。
“是,你猜对了,却又没全猜对。”惠妃唇角微扬。
曾经那个匍匐在沉贵妃脚下,如狗一样乞求着主人给她一线生机的人,此时已经成了另一个人的主宰。
谢玉臻怔愣的回味她这话中的含义。
惠妃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荡:
“那茶水里,有让人致幻的药,能勾起人的心魔。”
“玉臻,你的那些噩梦,我知道,一早就知道。”
“你佯装失忆骗过你母妃,若她真心疼你爱你,哪怕有一个晚上曾守着你睡觉,你也早露馅了,也正是因为她不曾在你熟睡时,陪过你,看过你,直到死她也不知道你从未忘记过那段过往。”
“玉臻公主,曾经多少个夜晚,都是我陪着你的啊。”
“我看着你梦魇,听着你的梦话,呵……我什么都知道。”
“你……”谢玉臻咬牙。
她知道自己做噩梦,却从不知道还说了梦话。
她对惠妃从无防备,不,不是不防备,而是不屑防备。
“其实,你原本也是可怜之人,可那又如何呢?”
“你因你母妃,性格扭曲,可这不是你向别人施以伤害的理由,你更不该欺负我儿子!”
“你,配不上‘可怜’二字。”
惠妃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无尽的冷。
谢玉臻心中的恐惧越发浓了。
甚至比昨日父皇拿着剑刺向她时,还要害怕。
她从来没将惠妃放在眼里,这么多年,她一直小瞧了惠妃。
她那么恨母妃,那么恨自己,救她,又有什么目的?
谢玉臻不敢想,却不得不面对,“你,要做什么?要杀了我?折磨我?”
惠妃却挑眉一笑,没有立即回答她。
越是如此,谢玉臻越是不安。
终于,惠妃开口,“玉臻,刚才我说你猜对了,又没全猜对,你猜对了,那茶水里的药,让你‘见到你的母妃’,没有猜到的是……”
“那茶水里,不止那一种药。”
不止一种……
谢玉臻回味过她话中的意思,眼倏的瞪大,“你还对我做了什么……”
“你猜。”惠妃给了谢玉臻一个笑容。
那笑容透着慈爱。
那是六儿的希望,她自然笑得慈爱。
可谢玉臻却觉头皮发麻。
她谢玉臻可以死,却不愿承受这样的恐惧。
那一瞬间,谢玉臻心中起了和惠妃同归于尽的念头。
谢玉臻想起身,却发现躺在地上的她,竟使不上一点力气。
“我……”
谢玉臻意识到不寻常,又看向惠妃。
只见她脸上笑容透着诡异。
她要再次质问她,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还要对她做什么,可没来得及问出口,便你感觉四肢百骸疼痛传来。
身体里象是有什么东西啃咬。
“啊……”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冷宫很偏,声音传出一段距离,又被冷风吞噬。
惨叫声不知持续了多久,谢玉臻满头的汗水,门外的火光照在她的身上,她隐约看见她手背的肌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
那是什么?
谢玉臻不知。
越是不知,越是害怕。
在那些东西要胀破她的血管之时,惠妃起身。
谢玉臻看见她拿着一把匕首,一个玉碗。
匕首锋利,玉碗雪白。
惠妃蹲在谢玉臻身旁,锋利的匕首划过她的手腕,血管里涌动的东西随着鲜血滴入玉碗。
很快,便是满满一碗。
玉碗中的血,没有血腥味,泛着一股怪异的幽香。
疼痛也似随着血被带走。
谢玉臻却依旧沉浸在刚才那,仿佛要碾碎她的疼痛与恐惧里。
惠妃拿了纱布,替她包扎止血。
细致细心的模样,仿佛她是什么珍宝,不能损伤。
可谢玉臻知道,她不是珍宝。
谢玉臻无力的躺在地上,颤斗着声音,“惠妃,你不如杀了我。”
“杀了你?杀了你,怎么救我的六儿?”惠妃冷笑着,“玉臻,你放心,你不会死,至少不会现在死。”
“我自请入冷宫,就是为了好好照看你。”
“你也不必想着脱身,看到外面的火光了吗?皇上烧了贵妃寝宫,你哥哥怕也自顾不暇,你这位公主,前路与后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谢玉臻看着火光,突然讽刺的笑了。
笑声癫狂。
父皇烧了母妃寝宫,她竟有一丝痛快。
正是在那癫狂的笑声里,惠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此时的她,眼神和曾经的沉贵妃别无二致,象是在看蝼蚁。
半晌她突然决定,大发慈悲的,告诉谢玉臻另外一件,从未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当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