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望着宋清宁,眼含热泪,真挚得让人无法拒绝。
宋清宁隐隐对她所求之事有了猜测。
她想确认。
“惠妃娘娘,你说。”
“不管我要对谢玉臻做什么,都请淮王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如宋清宁所料,她让她不要管,不要插手。
见宋清宁皱眉,惠妃又道,“我,只是为了六儿。”
这话,宋清宁是相信的。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谢怜的身影,最终应了下来。
和惠妃分开后,宋清宁准备离宫。
不远处,谢玄瑾在等着她。
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谢玄瑾就大步迎了上去,伸手,大掌包裹她的,如恩爱夫妻,格外自然。
“六弟,身子如何?”谢玄瑾低声问。
两人并肩而行。
身后,沈贵妃寝宫燃起的大火越来越旺,宫人们提着水桶,从二人身旁经过,要去救火。
宫人的急迫,更衬得二人平静从容。
“比起第一次见,他的病又严重许多,精神也不似以前,太虚弱了,像是随时都会……”宋清宁不敢说出那一个“死”字。
她想着前世谢怜之死,又想起惠妃刚才那一句“我代替不了,但有人可以”。
惠妃想让谢玉臻代替谢怜死。
可如何代替?
宋清宁不知道惠妃要做什么,但总觉得自己小瞧了惠妃。
“王爷,你对惠妃,有多少了解?”
“当年沈贵妃死后,父皇命小辈们守灵,那晚轮到我和兄长,中途我们离开了一会儿,再回去时,看到了惠妃。”
“她独自一人在沈贵妃的灵前,那笑容,我怎么也忘不了。”
“我隐约听见她说了一句‘是我’。”
“是我?”宋清宁皱眉,“何意?”
“当时年少,并未多想,后来想起,也曾去探寻过那两字的含义,当年沈贵妃意外受伤,那‘意外’原本是准备给母后的,最终却反噬到了她的身上。”
“沈贵妃做事狠辣又缜密,针对母后的算计,怎会那样容易出差错?”
宋清宁捕捉到了什么,“王爷怀疑,其中有惠妃的手笔?”
“嗯,只是怀疑,那件事过去太久,当年父皇下令不许再探查,也毁了很多证据,所以,沈贵妃的死,到底和惠妃有没有关系,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谢玄瑾握着宋清宁的手紧了紧,“可此人,不可深交。”
宋清宁知道他在提醒她,惠妃这人危险。
这次她们合作,是因为有谢玉臻这个共同的目标。
如今,谢玉臻被关冷宫,又落入惠妃手中,以后是不再是她的威胁。
宋清宁应了一声。
身后沈贵妃寝宫的大火越来越远,突然一抹身影迎面而来,是谢煜祁。
他满脸急切,想来是得知贵妃寝宫大火,他要赶去救火。
与谢玄瑾和宋清宁擦身而过时,宋清宁分明瞧见谢煜祁眼里灼灼燃烧的恨意。
贵妃寝宫外。
谢煜祁赶到时,宫人们提着水桶,没有一人救火,甚至连军巡铺的人,也只是候在一旁,看着原本宏伟华丽的寝宫被烈火吞噬。
“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快救火,快救火啊!”谢煜祁厉声催促。
众人却只看向一旁的高公公。
谢煜祁跟着看过去,“高公公,这是何意?母妃的寝宫怎会失火?再不救火,就不怕父皇怪罪?”
高公公为难的叹气,“王爷,并非老奴不让救,是皇上下了令,命老奴在这里看着,务必要让贵妃寝宫化为灰烬,才去向他复命,还有这火……”
高公公顿了一顿,“是皇上放的。”
“什么?”谢煜祁身体一晃,后退一步。
瞬间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父皇,怨母妃!
父皇烧了母妃的寝宫,先前他期待的追封,也不会再有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仰仗着父皇对母妃的爱,才得到父皇的偏爱。
如今,父皇对母妃的爱没有了,剩下了怨,那自己的那份偏爱,是不是也要消失不见?
谢煜祁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惧怕之意。
沈贵妃寝宫的火,烧了一夜。
火光冲天,将皇宫上空的天际照得通亮。
当晚,一群官兵前往京城的各个酒楼茶楼,勒令说书人不许再讲“帝妃绝恋”,甚至四处搜罗话本,将所有搜到的话本都烧了。
沈国公府,一片沉寂。
沈婉儿的尸体送回府,连夜草草下葬。
沈国公一夜未睡,同一屋檐下,另一人也未眠。
沈傲望着火光漫天的皇宫,喝了一夜酒,直到天亮时火光歇下,他才起身,裹着晨曦出了府。
他低调乔装,去了豫亲王府。
皇宫里,乾元殿的灯火亮了一夜,窗棂映着帝王的剪影,萧索又落寞。
凤栖宫里,一切如常。
天未亮,孟皇后如往常一样早起,练剑练枪。
火光下,她手握长缨枪,一招一式,依旧如年少时利落飒爽。
同一时间。
冷宫里,谢玉臻缓缓醒来。
正是黎明前温度最低的时候,房门开着,连带着吹进来的风也格外的冷。
谢玉臻瑟缩了一下,随即脑中浮现出昏迷之前的事。
“你醒了。”空荡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谢玉臻还未消化自己此时的处境,闻声看去,只见声音的主人站在窗前,屋外的火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半边脸上。
谢玉臻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的鬼魅笑容,也认出了她。
“惠,惠妃。”
谢玉臻记得,父皇拿剑刺来时,是惠妃抓住了剑,为她求情,保住了她一命。
她怎么也想不通,惠妃会救她。
此时看到她,谢玉臻的心里竟生出一丝恐惧。
“你为何救我?”谢玉臻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为何?”窗前的妇人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惠妃转身,整张脸都融进了火光的阴影里,比起刚才,更添了几分阴森。
“为了我的儿子。”惠妃并不瞒她。
这更让谢玉臻诧异。
她想起谢怜。
谢怜喝了药,已经死了,惠妃若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她的儿子,别说救她,只怕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她是报仇,来索命的吗?
谢玉臻目光闪烁,想要压下心中陡生的惧意,可在惠妃的不断逼近下,她慌了。
“谢怜的死,怪不了我,是因为宋清宁,我才对他动了杀心,谁让宋清宁要护着他!”
“谢怜活不过二十二岁,早死晚死,都会死,我只不过……啊……”
啪的一声,一耳光打在谢玉臻脸上,也打断了她的话。
耳中嗡鸣声还没消失,头顶的声音幽幽传来:
“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