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迷宫，名副其实。
通道不再是一条单一的路径，而是如同树根分叉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粗大的世界树根须构成了迷宫的主体结构，有些根须直径超过十米，表面覆盖着翠绿色的微光苔藓；有些则细如手臂，彼此交织成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土壤、植物与某种古老能量的气息。
更诡异的是，这个迷宫似乎在“呼吸”——每隔一段时间，所有的根须都会轻微地脉动一次，发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咚…咚…”声。脉动时，通道的结构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某些岔路闭合，新的岔路打开；原本笔直的通道出现弯曲；甚至上下方向都会产生短暂的颠倒感。
“这不仅是物理迷宫，更是能量迷宫。”辉夜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一根正在脉动的根须，闭目感应，“根须的每一次脉动，都在重新调整迷宫的能量流向。如果没有正确的方法，我们可能会永远困在这里——或者被传送到某个危险的虚空裂隙中。”
白宇环顾四周，眉头紧锁：“那个俘虏说过，总控节点在迷宫深处。但按照这种变化频率，我们只有不到一小时的行动时间，根本不可能用试错法找到正确路径。”
“或许不需要试错。”艾莉娅突然开口，她悬浮在离地半米处，双眸泛着微弱的银光，“我能感觉到这些根须的脉动并非完全随机。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韵律’，就像心跳有自己的节拍一样。”
“韵律？”加尔文不解。
“是的。不同区域的根须，脉动的节奏、强度、甚至能量特征都有细微差异。”。”
白宇眼睛一亮：“指令？你是说，这些根须的脉动中，包含着指引方向的‘信号’？”
“有可能。”辉夜接过话头，“世界树的根须网络本质上是它的神经传导系统。在正常情况下，养分、信息、能量都通过这些根须传递。而现在虚空能量污染了系统，但根须本身的‘底层协议’可能还在运行——就像被病毒感染的电脑，硬件依然会响应某些基础指令。”
“所以如果我们能解读这些‘指令’，就能找到通往总控节点的路径？”亚丝娜问。
“理论上是这样。”辉夜看向艾莉娅，“你的灵能感知对能量波动最敏感，能尝试解析那些‘指令’的具体内容吗？”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我试试灵能秘术——万物低语。”
她将自己的灵能感知扩展到极致，如同无数无形的触须，延伸到迷宫各个方向的根须网络中。海量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能量的流动方向、脉动的节奏变化、不同根须之间的共鸣频率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如同千万人同时在耳边低语。
但艾莉娅没有慌乱。她的源能特性就是“解析”与“连接”，这种信息处理正是她的专长。她开始过滤杂讯，寻找规律，构建模型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中透着确信。
“找到了虽然很模糊，但确实存在一条‘指令流’。”艾莉娅指向迷宫深处，“所有包含‘指令’特征的脉动，最终都汇聚向那个方向。而且”她顿了顿，“这些指令的内容非常单一，只有两个不断重复的‘词’——如果能量波动可以翻译成词的话。”
“哪两个词？”白宇问。
“第一个是‘净化’。”艾莉娅说，“第二个是‘回归’。
净化与回归。
白宇心中一震。这会不会是世界树之灵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依然通过根须网络发出的、最后的求救信号？或者是根须系统本身的“免疫反应”，在尝试排除虚空污染、让能量回归正轨？
“不管是什么，这条路指向的，很可能就是总控节点——那个控制着三个副核心能量传输的中枢。”白宇做出决断，“艾莉娅，你能带路吗？”
“可以。但我的灵能消耗很快，这种高强度的感知维持不了太久。”艾莉娅坦言。
“没问题。一旦找到大致方向，我们可以轮流用其他方式辅助定位。”辉夜从袖中取出几枚淡紫色的符纸，“这是永远亭的‘寻踪符’，能记录并追踪特定的能量特征。我可以把刚才艾莉娅捕捉到的‘指令’特征复制到符纸上，这样即使艾莉娅休息，我们也不会完全迷失方向。”
众人迅速达成一致。艾莉娅在前方带路，其他人紧随其后，沿着那条只有她能“看见”的指令流，深入迷宫。
迷宫深处的环境越来越诡异。
根须的颜色从最初的翠绿，逐渐变得斑驳——有些区域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有些则被暗紫色的虚空能量侵蚀，表面爬满了狰狞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空气中的生命能量浓度在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令人不安的虚空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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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迷宫中开始出现“活”的威胁。
“小心左侧根须！”影突然低喝。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左侧一根直径约两米、表面覆盖着黑色纹路的根须突然“活”了过来！它如同巨蟒般扭动，末端裂开一个布满利齿的口器，朝着队伍中段的蕾姆狠狠咬下！
“冰墙！”蕾姆反应极快，冰蝎一挥，一道厚实的冰墙瞬间在身前凝结。
咔嚓！根须口器咬在冰墙上，冰屑四溅，但未能突破。
“该死，这些根须被虚空能量彻底污染，变成怪物了！”加尔文抡起巨盾，一记盾击砸在根须侧面，将它震退数米。
“不止这一根！”亚丝娜剑光一闪，将另一条从头顶袭来的细小根须斩断。
放眼望去，四周的根须都开始蠕动起来，那些被侵蚀严重的部分纷纷裂开口器、伸出触须或尖刺，如同苏醒的深海怪物群，缓缓包围过来。
“不要缠斗！我们的目标是总控节点！”白宇喝道，混沌色源能爆发，将最近的三条根须震碎，“继续前进！我来开路！”
他冲在最前方，撬棍挥舞，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根须的能量核心——那些黑色纹路最密集的交汇点。被击中的根须如同被抽掉骨头般瘫软下去，暂时失去活性。
辉夜则负责处理两侧和上方的威胁。她的空间秘术在这种环境下尤其有效——随手一划，就能制造出小范围的空间断层，将袭来的根须直接“切断”，断面光滑如镜。
但根须怪物的数量太多了。而且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出现的根须怪物不仅数量增加，形态也越来越诡异：有些表面长出眼球状的监视器官；有些能喷射腐蚀性的虚空粘液；有些甚至开始模仿他们的攻击模式，进行简单的配合围剿。
“这些东西好像在学习我们的战斗方式。”影在阴影中穿梭，用暗影之刃解决掉一条试图偷袭艾莉娅的根须，皱眉道。
“不是学习，是‘共享信息’。”艾莉娅一边维持着指令流的追踪，一边喘息着说道，“我刚才感知到所有被污染的根须，它们的能量波动存在一个共同的‘频率’。这个频率像是一个广播频道。我们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防御，相关信息都会被这些根须记录，然后通过那个频道共享给所有同类。
“也就是说，我们打得越久，这些东西就越了解我们，越难对付？”亚丝娜脸色难看。
“恐怕是的。”辉夜指尖弹出一枚空间符文，将一条正要喷射粘液的根须整个封入微型空间泡中，“必须速战速决，尽快脱离这片区域。”
但谈何容易。放眼望去，前后左右、头顶脚下，到处都是蠕动的根须怪物，它们层层叠叠，几乎将通道完全堵死。
就在众人陷入苦战、前进速度越来越慢时——
异变突生。
迷宫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是生物发出的，更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碎裂、能量紊乱等多种声音的混合体。声音传到的瞬间，所有正在攻击的根须怪物，突然全部停止了动作！
它们整齐划一地转向嘶鸣传来的方向，如同接到最高指令的士兵。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这些根须怪物开始彼此融合！
十几条、几十条根须纠缠在一起，能量相互流通，形态扭曲变化短短十几秒钟，就组合成了三个高达七八米、形态各异的“聚合体”。
第一个聚合体呈球状，表面布满眼睛状的能量器官，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强大的精神威压。
第二个聚合体如多足蜈蚣，由数百条细根须编织而成，移动速度极快，肢体末端都是锋利的骨刺。
第三个聚合体最诡异——它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但全身都由蠕动的根须构成，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流淌着暗紫色粘液的大嘴。
“这是什么鬼东西”加尔文握紧巨盾的手渗出冷汗。
“虚空能量的高度聚合产物。”白宇神色凝重，“它们放弃了分散攻击，选择集中力量制造‘精英单位’。这三个聚合体的能量等级都接近5阶巅峰。”
接近5阶巅峰，而且有三个。而他们这边，除了白宇和辉夜还保持着5阶中后期的战力，其他人因为之前的战斗和秘药副作用的逐渐显现，状态都在下滑。
“不能硬拼。”辉夜迅速判断，“艾莉娅，距离总控节点还有多远？”
“指令流的终点就在前方大约五百米处！但那里的能量屏障非常强，我感知不到具体情形。”艾莉娅急促道。
五百米。如果在开阔地带，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战力来说，也就是几次呼吸的时间。但在这布满敌人的迷宫里
“我来引开它们。”影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我的暗影潜行在这种环境下最有效，可以制造足够的混乱。”
“太危险了！三个接近5阶巅峰的聚合体，你一个人”亚丝娜急道。
，！
“不是一个人。”白宇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我来对付那个球形的精神聚合体，我的源能对虚空能量有抗性。辉夜，你用空间秘术限制那个多足蜈蚣的速度。加尔文、亚丝娜、蕾姆，你们三个配合，缠住那个人形聚合体。影，你趁乱潜入，先去总控节点侦查情况。”
“那艾莉娅呢？”蕾姆问。
“艾莉娅继续维持指令流的追踪，同时尝试干扰它们的‘信息共享频道’。”白宇看向艾莉娅，“既然你能感知到那个广播频率，能不能用灵能制造‘杂讯’，扰乱它们的协同？”
艾莉娅眼睛一亮：“可以试试！虽然不能完全切断，但制造干扰应该能做到！”
“好。那么——行动！”
白宇率先冲出，混沌色源能在身后拖出残影，直奔那个悬浮的球状聚合体！
“愚蠢血肉吞噬”球状聚合体发出混乱的精神波动，数十只眼睛同时亮起，射出暗紫色的精神射线！这些射线并非实体攻击，而是直接针对灵魂的侵蚀！
“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就没用了！”白宇将撬棍横在身前，混沌色源能注入其中，撬棍表面的金色纹路再次亮起——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依然有效。精神射线击中撬棍，如同泥牛入海，被金色纹路吸收、转化、消散！
“什么？！”球状聚合体似乎产生了类似“惊讶”的情绪波动。
而白宇已经冲到它面前，撬棍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狠狠砸在它的一只眼睛上！
噗嗤！暗紫色的粘液爆开，球体发出痛苦的嘶鸣，整个身体向后翻滚。
另一边，辉夜与多足蜈蚣的战斗更加“优雅”。她根本不与对方近身，而是在周围布下了层层空间陷阱——看似空无一物的通道，蜈蚣冲过去时，整片空间突然折叠，将它的一部分肢体“夹”在了空间夹层中；想要从侧面绕行，却被突然出现的空间屏障弹回。
蜈蚣的速度优势被完全限制，只能愤怒地挥舞骨刺，却连辉夜的衣角都碰不到。
加尔文、亚丝娜、蕾姆三人组与人形聚合体的战斗则激烈得多。加尔文顶在最前面，巨盾承受着聚合体如同重锤般的拳击；亚丝娜和蕾姆则游走两侧，剑光与冰锥不断在聚合体身上留下伤口。虽然这些伤口很快就会被蠕动的根须修复，但确实在消耗着对方的能量。
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阴影中。他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根须丛林的缝隙间穿行，绕过所有战场，朝着指令流的终点潜去。
而艾莉娅，正闭目悬浮在半空，灵能丝线不再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编织成一张极其复杂的“频率网”，笼罩了整个战场区域。她在模仿、然后干扰——模仿根须怪物们的信息共享频率，然后注入大量无意义的、杂乱的灵能脉冲。
效果立竿见影。
三个聚合体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不协调。球状聚合体想要释放范围精神冲击配合人形聚合体的猛攻，却因为频率干扰而延迟了半秒；多足蜈蚣试图从空间陷阱的薄弱点突破，却因为信息传递错误而撞在了最坚固的区域；人形聚合体的修复速度也下降了。
“干扰有效！继续！”白宇精神一振，攻势更猛。
但就在战局看似逐渐向他们倾斜时——
“小心！”艾莉娅突然尖叫，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惊恐，“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从很高很高的地方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高处，是维度！它在更高的维度俯瞰这里！”
话音刚落。
整个根须迷宫，突然“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一切能量流动、物质运动、甚至思维波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状态。白宇的撬棍停在半空，离球状聚合体只有几厘米；辉夜正要结印的手指僵住；加尔文的巨盾定格在格挡姿态；就连那三个聚合体，也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只有思维还能运转。
“这这是怎么回事？！”白宇在心中狂吼，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感知——在迷宫的上方，在超越三维空间的某个层次，一个“存在”正在缓缓将“视线”投注到这里。
那无法用语言形容。如果硬要比喻，就像是一只无形无质、却又涵盖一切的“眼睛”，冷漠地、不带任何情感地观察着迷宫中的一切。它不在乎教团，不在乎世界树，不在乎虚空能量，也不在乎白宇他们这些闯入者——就像人类观察蚂蚁打架，纯粹出于一种抽象的、近乎本能的“注意”。
但仅仅是这种“注意”，就带来了恐怖的压制力。白宇感觉自己的源能在凝固，身体在“拒绝”接受大脑的指令，甚至连生命活动都在减缓。
虚空监视者。
他突然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这不是教团的造物，不是世界树的敌人，甚至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物”。它是虚空本身某种规则的具现化，是更高维度的观察者，只是恰巧因为这个世界与虚空的连接过于深入，而将“视线”投向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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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这些在迷宫中的存在，就像是显微镜下的标本，被它随意地“观察”着。
“不不能这样下去”白宇疯狂地催动意志，试图冲破这种凝滞。撬棍上的金色纹路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挣扎，开始微微发烫，散发出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切割”这种高维注视的波动。
就在这时，那个“注视”突然移开了。
如同人类看腻了蚂蚁打架，随意地将目光转向别处。
凝滞状态瞬间解除！
白宇的撬棍狠狠砸在球状聚合体上，将其彻底击碎；辉夜的空间陷阱完成闭合，将多足蜈蚣切成数段；加尔文三人也抓住机会，将人形聚合体的核心捣毁。
战斗结束了。
但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脸色苍白，大口喘息，眼中残留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刚才那是什么”亚丝娜声音颤抖。
“虚空监视者。”辉夜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甚至有一丝敬畏？“妾身曾在一份月都的古籍中见过描述：当某个世界与虚空的界限被过度侵蚀时，偶尔会引来‘它们’的注视。无关善恶，无关目的，只是观察。被观察的世界，其一切物理常数、能量规则、甚至因果逻辑，都有可能被暂时性地‘扭曲’。”
“暂时扭曲？”白宇心有余悸地活动着手臂，刚才那种完全失控的感觉太可怕了。
“是的。古籍记载，被注视的时间越长，扭曲程度越大。最严重的情况下，那个世界的生灵可能会‘忘记’如何呼吸、如何心跳、如何思考——因为那些最基本的生命规则被暂时覆盖了。”辉夜看向迷宫深处，“我们必须庆幸，它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否则”
否则他们可能已经变成了迷宫中的一堆“凝固的标本”。
“影那边怎么样了？”白宇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问艾莉娅。
艾莉娅闭目感应，几秒后睁眼，脸色稍微好转：“影已经抵达指令流终点！他传回信息——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根须、水晶和虚空能量混合构成的‘控制台’，应该就是总控节点！但那里有重兵把守，至少二十个教团精锐，还有另一个薪火长。”
另一个薪火长！
白宇心中一沉。一个“虚空之子”已经让他们拼尽全力，再来一个？
“影还说，那个薪火长似乎在等待什么。”艾莉娅继续道，“他并没有指挥守卫布防，而是站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就像在聆听。”
聆听？
白宇突然想起，刚才虚空监视者出现时，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难道那个薪火长，能感应到监视者的存在？甚至在与之沟通？
“不管他在等什么，我们都不能等了。”白宇握紧撬棍，“总控节点就在眼前，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艾莉娅，还能战斗吗？”
艾莉娅咬牙点头：“能。”
“好。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和状态。一分钟调整，然后——强攻总控节点！”
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迷宫更深处的某个角落，刚才虚空监视者“注视”过的地方，一小片空间正在发生诡异的“结晶化”。空气中的尘埃、散落的根须碎片、甚至逸散的虚空能量，都在缓慢地凝结成一种半透明的、闪烁着星光的晶体。
晶体内部，隐约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
它还在观察。
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