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出后,基地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亚子的身体状况,最多还能承受两次空间跳跃。”研究员奈在医疗室里做着最后的检查,“一次去那个濒死世界,一次回来。如果中途再有战斗或能量消耗,可能会提前触发排斥反应。”
她为亚子注射了第二支稳定剂:“这支能维持十二小时。所以你们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找到根源调和剂并返回。超过时限,即使找到药物,她的身体也可能无法承受药力。”
亚子坐在床边,已经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轻便服装——那是研究员奈从自己行李中找出的备用工作服。深蓝色的连体工装虽然略显宽大,但经过蕾姆的简单修改后合身了许多。她的水蓝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后的机械翅膀已经收拢折叠,变成一副精致的金属背包。
“我能行。”她握紧拳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为了奇普托斯,为了大家我一定要拿到调和剂。”
白宇看向其他成员:“这次任务不需要全员出动。基地需要有人留守,而且有些人状态还没恢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艾莉娅虽然服用了提神药剂,但灵能透支的后遗症还在,脸色苍白;加尔文在刚才的战斗中盾牌受损,需要时间修复;影虽然状态完好,但作为基地的暗哨和情报员,留下更合适。
“辉夜、亚丝娜、蕾姆,你们三个跟我去。研究员奈,你留守基地,远程提供技术支持。加尔文、影,你们负责基地防卫,预防可能的二次入侵。”
“妾身没问题。”辉夜轻轻颔首。
“随时可以出发。”亚丝娜检查着细剑的锋刃。
“蕾姆会尽力的。”蓝发女仆握紧冰蝎。
“明白。”影简短回应。
加尔文拍了拍受损的巨盾:“我会尽快修复装备。祝你们顺利。”
研究员奈递过来几个小巧的设备:“这些是‘生命体征监测器’,戴在手腕上,我可以实时监控你们的身体状况。另外,我制作了几个‘虚空能量警示器’,如果周围有虚空能量活动,它会发出警报。”
白宇接过设备分发下去,最后看向亚子:“你确定要一起去吗?留在基地等待可能更安全。”
“我必须去。”亚子坚定地说,“根源调和剂的具体形态和采集方法,只有我看过考古报告的完整版。而且我的空间能力在探索根系迷宫时可能会有用。”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只是被动等待。我想为自己的生命,为拯救奇普托斯的希望,做些什么。”
白宇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点了点头:“那么,准备出发。”
五分钟后,一行人站在基地的传送大厅——这是一个新解锁的功能区域,位于地下二层。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法阵,周围环绕着十二根能量柱。
“世界传送锚点已激活。”艾娃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目标坐标:濒死世界·世界树殿堂外围。能量充填完成,随时可以启动。”
“等等。”研究员奈突然开口,“我刚刚分析了亚子手环中那份考古报告的完整数据,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她调出全息投影,展示出报告的几段文字:
【‘生命原初之地’并非固定位置。根据古代文献,它会在不同濒死世界的根系间‘游移’,选择生命力最浓郁也最脆弱的节点显现】
【通往该地的路径被称为‘试炼之根’,只有心怀纯粹拯救意志者才能通过。文献记载,曾有贪婪者试图强闯,结果永远迷失在根系的迷宫深处】
【最关键的警告:根源调和剂只能取用所需份量。若贪心多取,调和剂会失去效力,且取用者将受到‘时光的诅咒’】
“游移的地点、试炼的路径、还有使用限制”亚丝娜皱眉,“听起来比预想的更复杂。”
“但至少我们符合条件。”白宇平静地说,“我们确实是为了拯救而去的——拯救亚子,也间接拯救她的世界。至于用量,我们只需要治疗亚子一人,不会贪多。”
他看向法阵:“时间紧迫,细节可以在路上讨论。艾娃,启动传送。”
“传送启动。倒计时:3、2、1——”
法阵爆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将五人完全吞没。
光芒散去时,他们站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
这里是世界树殿堂的外围区域,但景象已经与离开时大不相同。
殿堂本身依旧宏伟,但那层笼罩它的暗紫色三角法阵已经消失不见。殿堂表面那些龟裂的伤痕虽然还在,但已经停止渗血,有些较浅的裂痕甚至开始缓慢愈合。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压抑的虚空气息,而是清新的、带着植物芬芳的生命气息。
最明显的变化是世界树本身。那棵高达百米的巨树,曾经黯淡无光的翠绿色纹路现在重新亮起,虽然亮度只有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但至少不再奄奄一息。树冠上甚至长出了几片新生的嫩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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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得好快。”蕾姆惊讶地看着周围。
“世界树的生命力本就强大,只是被压制太久了。”辉夜仰头望着树冠,“一旦解除压制,恢复速度会远超常人想象。不过要达到完全健康,恐怕还需要数百年时间。”
白宇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温暖能量。与之前离开时相比,这个世界的“呼吸”确实有力了许多。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世界树之灵微弱的意识波动——那是一种平静的、正在深度沉眠的安宁感。
“直接去殿堂深处吧。”他收回思绪,“考古报告说入口在‘濒死世界的最后根须’,应该就是那条通往地底最深处的通道。”
五人快速进入殿堂内部。沿途的景象也证实了世界的复苏——那些曾经被虚空能量侵蚀的根须,表面已经褪去了暗紫色的污迹,恢复了本来的木质纹理。地面上散落的结晶碎片也在缓慢消融,重新化作土壤的一部分。
但越往深处走,环境的变化就越不明显。
当他们抵达殿堂最深处的那个小型洞窟——也就是曾经总控节点所在的位置时,周围的景象几乎和离开时一样:岩石地面布满战斗留下的焦痕,墙壁上有能量冲击的裂纹,空气中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而在洞窟最内侧的岩壁上,那条细小的根须通道依然存在。
但通道的状况令人担忧。
那是一条直径不到两米的圆形隧道,内壁由世界树的根须自然交织而成。原本这些根须应该是充满生命力的翠绿色,但现在它们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表面布满干裂的纹路,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碳化,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这就是‘最后根须’?”亚丝娜伸手轻触通道内壁,指尖传来冰凉的、毫无生机的触感。
“生命力几乎完全枯竭了。”辉夜观察着通道结构,“但奇怪的是,它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没有崩解。似乎有某种力量在维持着它的存在。”
亚子手腕上的生命监测器突然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她抬起手,发现监测器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数据:【检测到微弱时空扭曲现象,坐标:正前方通道内部】
“时空扭曲?”研究员奈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把数据同步给我。
亚子照做。几秒后,研究员奈回复:“确认存在低强度时空扭曲场。这种场通常出现在‘不稳定的空间边界’或‘时间流速异常区域’。看来考古报告说的没错,这条通道确实通往一个特殊的地方。”
白宇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通道:“走吧。时间不等人。”
通道内部比预想的更长,也更诡异。
内壁的灰白色根须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勉强照亮前路。但光线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了——明明光源就在身旁,影子却会投向完全不合常理的方向。有时候明明在笔直前进,回头却看到入口已经在侧面。
“空间结构有问题。”辉夜伸出右手,指尖在空中划过,留下淡淡的紫色轨迹,“通道本身是稳定的,但内部的‘空间感’被扰乱了。跟着感觉走反而容易迷失,必须依靠理性判断。”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稳定地指向某个方向——与肉眼所见的前方呈三十度夹角。
“这边。”
跟着辉夜的引导,五人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穿行。沿途的景象越来越离奇:有时会看到通道两侧浮现出模糊的影像——茂密的森林、繁华的城市、陌生的面孔,但一眨眼就消失了;有时会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笑声、哭声、歌声,却又找不到来源。
最诡异的是时间感的变化。明明感觉只走了十分钟,亚子手腕上的监测器却显示已经过去半小时;有时又反过来,感觉走了很久,时间却只过去几分钟。
“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生命原初之地’的影响范围。”研究员奈分析着实时数据,“时空规则在这里变得模糊。大家保持清醒,不要被幻象迷惑。”
继续深入约一小时后,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最后几乎变成垂直向下的竖井。好在根须内壁有很多凸起和缠绕的节点,可以作为落脚点。
向下攀爬了约两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但空洞的“边界”不是岩石或土壤,而是无数粗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树根。这些树根从上方垂下,从下方升起,从四周延伸,彼此交织成一个错综复杂的立体网络。
而在网络的中心,悬浮着一片湖泊。
湖水是纯净的乳白色,散发着温暖的生命气息。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周围树根散发的光芒,让整个空间笼罩在梦幻般的光晕中。湖心确实有一座小岛,岛上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那就是考古报告中提到的“根源花”。
从远处看,根源花的外形类似莲花,但花瓣是半透明的淡金色,花蕊则是深邃的蓝色。它没有叶片,花茎直接从岛上的土壤中伸出,微微摇曳着,每一次摇曳都散播出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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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亚子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但白宇抬手制止了想要立刻冲过去的众人:“等等。看湖面。”
顺着他指的方向,其他人注意到——乳白色的湖水中,隐约有庞大的影子游动。那些影子形态模糊,但轮廓异常巨大,至少有二十米长,在湖面下缓慢地巡游着。
“守护者?”亚丝娜握紧剑柄。
“恐怕不止。”辉夜眯起眼睛,“妾身能感觉到这片湖泊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那些影子,可能是它的‘免疫系统’。”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古老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又来了寻找永恒生命的愚者】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回荡。那是一种混合了无数声音的重叠回响——有苍老的叹息,有年轻的笑语,有野兽的低吼,甚至还有机械的嗡鸣。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你们中的一人,带着纯粹的拯救意志而来。另一人,带着跨越世界的羁绊而来。还有一人带着时光的祝福而来。】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审视他们:
【报上你们的名字,以及寻求根源之蜜的目的。】
白宇上前一步,朗声道:“我是凌风,次元公会的会长。我们为拯救同伴而来——这位是亚子,来自奇普托斯学园都市,她体内的人造空间神核与身体产生排斥反应,生命垂危。我们需要根源调和剂来救她。”
【拯救多么熟悉的词汇。】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曾经有无数的来访者,都说着同样的台词。但他们的眼中,往往隐藏着贪婪。】
湖面突然翻涌起来!乳白色的湖水向两侧分开,一个巨大的生物缓缓浮出水面!
那是一条龙。
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巨龙。它的身体由半透明的、仿佛水晶般的物质构成,内部流淌着金色的光芒。体长超过三十米,形态优雅而威严,每一片鳞片都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对如同时钟表盘般的瞳孔,时针和分针在缓慢转动,倒映着流动的光阴。
【吾乃‘时之龙’克罗诺斯,生命原初之地的看守者。】巨龙开口,声音直接在脑海中轰鸣,【你们如何证明,自己的目的是纯粹的拯救,而非伪装的自私?】
“我们有证据。”亚子鼓起勇气上前,“我的世界正在被‘大净化’侵蚀,无数人被结晶化,生死不明。我受命寻找灾难源头,却在途中受伤。这些同伴他们与我素不相识,却愿意冒险帮助我。如果这还不够证明拯救的意志”
她解开上衣领口,露出胸口那个散发着蓝光的空间神核。神核周围的皮肤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蓝色的微光。
“我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四十小时。如果我死了,奇普托斯就少了一份对抗灾难的力量。如果我活下来,就能继续寻找拯救世界的方法。”亚子的声音颤抖但坚定,“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所有在灾难中挣扎的人。”
时之龙克罗诺斯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对时钟般的瞳孔中,时针和分针加速旋转,仿佛在读取她的过去、现在、未来。
几秒后,它缓缓点头:
【你的意志,吾已确认。纯粹,坚定,充满牺牲的觉悟。但根源调和剂的取用,需要付出代价。】
它看向白宇:
【你,带着时光祝福之人。世界树之灵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这让你有资格进行‘等价交换’。但要获得根源之蜜,你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一个关于时间本质的问题。】
白宇深吸一口气:“请问。”
克罗诺斯的声音变得缥缈而深邃:
【时间是流动的河,也是静止的湖。是摧毁一切的熵增,也是创造可能的契机。那么请问:在濒死者的眼中,时间是什么?在新生者的眼中,时间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一个可以用逻辑推理解答的谜题,而是一个哲学性的、甚至诗意的提问。它没有标准答案,但又必须给出让守护者认可的答案。
白宇闭上眼睛,回想着在这个世界的经历——
在世界树殿堂中,濒临死亡的世界树之灵将最后的力量化作知识馈赠;
在根须迷宫里,聆听者信念崩塌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解脱;
在病床上,亚子看着倒计时时那种混合了恐惧与决绝的眼神
然后,他又想起了公会基地里的日常——亚丝娜在厨房尝试新菜谱时的专注,蕾姆细心照料花草时的温柔,加尔文在训练场挥洒汗水的坚持,影默默守护在阴影中的忠诚,辉夜品茶看书时的宁静,艾莉娅研究灵能时的热情
濒死者与新生者。
终结与开始。
他睁开眼睛,缓缓开口:
“在濒死者的眼中,时间是最后的机会——是未完成的遗憾,是未说出口的话语,是未到达的彼岸。他们看着沙漏中的沙粒一颗颗落下,每一颗都沉重如山。”
,!
“但在新生者的眼中,时间是无限的画布——是等待涂写的空白,是即将展开的旅程,是无数可能性的集合。他们看着晨曦的第一缕光,相信今天会比昨天更好。”
他顿了顿,看向亚子,又看向同伴们:
“但我想说,时间既不是河也不是湖,既不是熵增也不是契机。时间是羁绊的载体。”
“濒死者之所以痛苦,不是因为时间将尽,而是因为羁绊将断。新生者之所以期待,不是因为时间无限,而是因为羁绊将始。”
“我们此刻站在这里,为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少女,冒险进入未知之地——不是因为时间够多,而是因为我们在短暂的相遇中,建立了值得守护的羁绊。”
“所以对我来说,时间的本质就是‘连接’。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生与死,连接不同的世界,连接每一个孤独的灵魂。”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陷入沉寂。
时之龙克罗诺斯静静地悬浮在湖面上,时钟般的瞳孔停止了转动。它就这样注视着白宇,许久,许久。
然后,它缓缓沉入水中。
就在众人以为失败了的时候,湖心小岛上的根源花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淡金色的花瓣完全展开,花蕊中心凝聚出一滴晶莹的、如同液态阳光般的蜜露。
蜜露自动飘起,穿过湖面,缓缓飞到白宇面前,悬浮在空中。
同时,克罗诺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正确的,也不是答案。但你的理解,超越了答案本身。】
【取走这一滴根源之蜜吧。它足以治愈那位少女的排斥反应。记住——只能取这一滴,且必须在十二小时内使用。否则,它将失去效力。】
【另外,赠予你一个警告:奇普托斯的‘大净化’,并非自然灾难。吾在时间长河中窥见了一角真相——那是某个更古老存在的‘苏醒实验’。你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声音渐行渐远,时之龙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乳白色的湖水中。
白宇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瓶——那是研究员奈准备的保存容器。根源之蜜飘入瓶中,封口的瞬间,瓶身泛起温暖的金色光芒。
“成功了”亚子喜极而泣。
但白宇的表情却更加凝重。
苏醒实验?
比世界树之灵、比终末教团、比“大净化”更古老的存在?
他看着手中的玉瓶,又看向远方——那里是通道的方向,是返回主世界的路,也是通往更多未知挑战的路。
“走吧。”他收起玉瓶,“时间紧迫,我们必须赶在药效消失前回去。”
转身离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乳白色的湖泊。
湖面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在湖心小岛上,那株根源花的花瓣,正在缓缓闭合。
而在其中一片花瓣的背面,一个微小的、眼睛状的纹路,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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