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三儿人多枪多。连长要我们拼全力保证你的安全,最稳妥的是你和我回东山寨,山寨一定派兄弟们来接应救援。”接头汉子试图规劝王五和自己一起走。
他本来想说自己和王五一起回去任家油坊救人,可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无济于事,他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吕三来了东山的消息送回山寨。
“放心,我有我的打算,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打草惊蛇。你速去!”五姑娘挥挥手。
那汉子见劝不动,又不敢耽搁,“那你多保重!”不再多言,一抱拳,转身便消失在榛柴棵子深处,动作迅捷得如同山猫。
送出了最关键的消息,五姑娘心头稍定。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接下来,她要去取那两杆汉阳造。
尚和平说的后山的位置她记得,在更深的山里,那里人迹罕至,也是尚和平选中藏匿物资的地方。路途不近,来回需要时间。
她拍了拍大青的头,低声道:“走,我们去拿‘家伙’。”
一人四狼,再次投入莽莽山林。
五姑娘心里计算着时间,必须在日头偏西前拿到枪并返回任家油坊附近,观察情况,等待夜幕降临。
五姑娘带着四条狗,沿着后山的小径疾行。
这条路她熟悉,九年前,十六岁前的她曾偷偷来过无数次。
那时王大富和王二贵,都还只是任王老抠驱遣的沉默少年,她经常一个人钻山,她要的不止是猎物和草药,还有逃离父亲,享受山野的自由。
山路崎岖,布满碎石和盘结的树根,树枝刮喇裤脚,。走得急了出了汗,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粘腻。
五姑娘顾不得这些,脚步又快又轻,像山猫一样在林间穿行。
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晚上的行动计划,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斟酌——
如何潜入那处被西山匪占据的院落?硬闯是下策,必须制造混乱声东击西。
如何利用院子的布局: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后院有柴棚和废弃的猪圈。
山鸡和小林子会被关在哪里?灶房?柴棚?还是正屋的里间?
狼群如何配合?大青最通人性,可以指挥其他三头。
但狼终究是狼,不能指望它们像人一样执行复杂指令。
最好的办法是让它们在院外制造动静,吸引土匪的注意。
拿到枪后怎么用?她摸过枪,尚和平教过她如何装弹、瞄准、击发,但汉阳造后坐力大,她这样瘦削的身板,第一枪若打不准,就可能再也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
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斟酌,像在脑海里下一盘看不见的棋。
太阳渐渐偏西了,驱散了大山里最后的雾气。
山林变得清晰起来,树干上青苔的纹路,岩石缝隙里倔强生长的小草,都看得分明。
五姑娘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用袖子擦了擦,四匹狼跟在她身边,吐着舌头,但步伐依然稳健。
大青偶尔会停下来,警惕地竖起耳朵,鼻子在空气里嗅闻,确认没有危险。
当日头开始往西偏斜,在山林间投下长长的影子时,五姑娘终于看到了那栋半塌的猎户木屋。
木屋在山坳深处,依着一处石崖搭建,早已废弃多年。
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朽烂的椽子,墙壁也倾斜了,全靠几根粗木棍支撑着。
周围树木茂密,藤蔓缠绕,若不是熟悉路径,根本发现不了。
五姑娘示意狼群在周围警戒。
大青低呜一声,带着二黑、三花散开,呈三角状潜伏在灌木丛中。
四眼年纪最小,留在五姑娘身边,耳朵竖得笔直。
她熟门熟路地绕到木屋后侧。那里堆放着几块看似随意的大石头,长满了青苔和地衣。
她蹲下身,用力搬开最上面一块——石头很沉,她咬着牙,额角青筋微凸。
石头移开,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
她又搬开第二块、第三块。
一个狭窄的、被藤蔓巧妙遮掩的石缝显露出来。那石缝是天然形成的,口子很小,只容一人侧身进入。
藤蔓垂下来,像是自然的遮蔽,但细看能发现,有几根藤蔓的根部被刻意整理过,不会完全挡住入口。
五姑娘伸手进去摸索。石缝里阴凉潮湿,指尖触到冰凉的石壁,上面凝着水珠。
她往里探了探,大约一臂深处,指尖终于触到冰凉油滑的布包——那是用桐油反复浸渍过的厚油布,防水防潮。
她抓住布包的提手,用力往外拖拽。
布包很沉,拖拽时摩擦着石壁,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在她即将把布包完全拉出来时——
“吼——”
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从木屋另一侧的树林里传来。
四眼浑身毛发炸起,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五姑娘心脏猛地一缩,动作僵住,缓缓转头看去。
约莫二十步外,一头黑熊正从一丛茂密的榛柴棵子里钻出来。
那熊体型不小,站立起来怕是有六尺高,一身黑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它显然刚结束冬眠不久,身体还有些虚胖,但那双小眼睛里透出的凶光,足以让任何猎人胆寒。
熊鼻抽动着,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陌生的气味。
是狼的味道?还是人的气味?
五姑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她知道,这时候跑是最蠢的选择。熊的速度远比人快,尤其是在山林里。
大青它们也察觉到了危险。三匹狼从潜伏处缓缓现身,压低身体,龇着牙,发出持续的低吼,但并没有贸然扑上去——它们在等待五姑娘的指令。
黑熊似乎有些犹豫。它看看五姑娘,又看看那几匹狼,前掌在地上不安地刨动。
冬眠刚醒,它饿,但也不愿轻易招惹一群有组织的对手。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五姑娘的指尖还搭在油布包上,冰凉的感觉透过皮肤传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熊扑过来,她必须立刻抓起布包里的枪,但装弹需要时间……
大青它们能拖住熊多久?狼不是熊的对手,一旦开战,它们必然受伤。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大青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它不是扑上去,而是侧身对着黑熊,露出半边身体,低吼声更加响亮。
那是一种挑衅,也是一种试探——头狼在判断对手的虚实。
二黑和三花也默契地移动位置,形成松散的包围圈。
四眼虽然害怕,但依然站在五姑娘身前,寸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