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鸡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小林子肋下挨了一记狠的,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沫,但他手里的那把小刀依旧握得死紧。
眼见王大富惨死,五姑娘疯魔,两人也红了眼。
“狗日的!跟他们拼了!!”山鸡嘶哑着吼道,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跌跌撞撞的小林子一起,拼死扑向正要冲向五姑娘侧翼的两个土匪。
他们根本不管对方手里明晃晃的刀,就是贴身肉搏!
山鸡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抱住一个土匪的腰,低头用脑袋猛撞对方心口;小林子则滚倒在地,抱住另一个土匪的双腿,张口就咬!
身边的石头、半截砖头、甚至燃烧的碎木,抓到什么就往土匪身上脸上招呼!
完全是街头泼皮打架不要命的打法,却在这种时候异常有效,暂时拖住了两个匪徒。
这时,吕三儿已经顾不上什么“抓活的问路”、“瞧瞧神人”的念头了。
火光映照下,他看着自己带来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被狼咬,被刀砍,被那个小个子像砍瓜切菜般宰杀,一股邪火夹杂着莫名的恐惧直冲顶门。
——即便此刻他依然不愿相信自己的直觉,不愿意相信眼前的小个子是个女人。
“妈的!都给老子死!”吕三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终于彻底放弃活捉的幻想。
他虽然两次在这“小个子”和狼群手上吃亏,左肩旧伤崩裂,血流不止,但多年刀头舔血的凶性也彻底被激发。
他承认这小个子邪性,但更相信手里的铁家伙!
危急时刻,枪比刀快!他右手迅速探向腰间,抽出了那把心爱的、擦得锃亮的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向正从血泊中站起身、摇摇晃晃朝他走来的五姑娘!
“五哥!小心枪!!”山鸡眼角余光瞥见,魂飞魄散,用尽力气嘶声大喊,想提醒杀红了眼、似乎对枪口毫无所觉的五姑娘。
吕三儿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狞笑,手指扣向扳机。
——任你狼群护体,刀法狠辣,还能快过老子的子弹不成?
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轰隆!!!”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大爆炸,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在院子中央炸响!
原来是正屋的火势蔓延到了西山匪抢来、堆在屋角的两大陶罐“烧刀子”烈酒。
烈酒遇猛火,瞬间爆燃!恐怖的冲击波将整个正屋的房顶直接掀飞!
燃烧的椽子、瓦片、土坯、碎木,如同火山喷发般四散激射!炽热的气浪裹挟着烟尘和火星,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个院落!
五姑娘距离爆炸中心稍远,但仍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推起,后背重重撞在夯土院墙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吕三儿最惨,他距离正屋最近,几乎就在爆炸边缘!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砸在身上,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被抛飞出去,狠狠摔在七八步外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那把盒子炮脱手飞出,不知落到了哪个角落。
他头晕目眩,耳鼻流血,左肩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山鸡、小林子和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土匪,因为都滚倒在地,反而受到的冲击波直击较小,但也被震得七荤八素,暂时分开了。
四匹狼同样被气浪掀翻,哀嚎着滚倒在地。
院子里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烟尘弥漫,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充满焦糊和血腥味的寂静。
吕三儿挣扎着,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艰难地爬起来。
他满脸黑灰血污,头发烧焦了一片,模样狼狈不堪。
他目光狰狞地四处搜寻,很快锁定了同样刚从地上爬起、靠着院墙喘息的五姑娘。
“小……杂种……”吕三儿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浑身的剧痛,但他眼中的杀意却如实质,“老子今天……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亲手剁了你!”
他从身边摸起一把不知哪个土匪掉落的大砍刀,刀身沾满泥血。
他拄着刀,一步一顿,踉跄却坚定地走向五姑娘。
五姑娘的情况更糟。
爆炸的冲击让她内脏受创,左臂被飞溅的碎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染红了袖子和爆炸中下意识死死握住,不曾脱手的砍刀。
她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为弟报仇的意志强撑着。
两人在燃烧的废墟、弥漫的烟尘和遍地的尸体中再次对峙。
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跳动。
山鸡和小林子想爬起来帮忙,但伤势太重,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能焦急地看着。
四匹狼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大青头上的伤口血流如注,糊住了眼睛,它甩甩头,低吼着;二黑断腿颤抖,勉强用三条腿站着;三花嘴巴受伤,呜咽着;四眼被烧伤,皮毛焦黑。
但它们无一例外,都蹒跚着,龇着带血的牙,重新围拢到五姑娘身边,对着吕三儿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
“来啊!!”吕三儿嘶吼一声,挥动大刀,猛冲过来!虽然步伐踉跄,但这一刀劈砍依旧势大力沉,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五姑娘咬牙,竟也不退,右手紧握砍刀,迎了上去!她知道,自己体力将尽,必须速战速决!
“铛!铛!铛!”
小砍刀与大砍刀接连碰撞,火星在夜色与火光中迸溅!
吕三儿刀法老辣,势沉力猛;五姑娘身形灵动,匕首刁钻,专往对方受伤的左肩和要害招呼。
当然,无论兵器还是拳脚,五姑娘都不是吕三的对手,贵在五姑娘有帮手——
五姑娘打架,四狼不可能闲着,虽然各个负了伤,但围着吕三儿,这个掏一口脚踝,那个咬一口腿肚子,那个欻一口后腚——主打伤害性虽然不大,但干扰性极强。
五姑娘和吕三儿两人更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几个回合下来,五姑娘腰间又被刀锋带过,添了一道血口;吕三儿右臂也被砍刀划开。
但终究男女有别,五姑娘的体力终究快到极限了。
失血过多、爆炸内伤、悲愤交加,让她眼前越来越模糊,动作也开始迟缓。
一个虚晃,吕三儿窥得破绽,猛地一脚狠狠踹在五姑娘腹部!
“呃!”五姑娘闷哼一声,剧痛让她瞬间脱力,身体倒飞出去,再次重重摔在地上,砍刀也脱手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