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苏阳的想法，斩李斯！
御书房内。
一片死寂。
慕容雪盯着棋盘上的米粒与棋子，那双凤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自幼熟读史书，通晓治国之道，却从未有人将王朝兴衰剖析得如此赤裸而残酷。
“一条鞭法”
慕容雪低声重复这四个字，表情极为凝重。
鱼玄机侍立一旁，脸色也已发白。她虽为女子，却久在慕容雪的跟前，见识非凡。
苏阳此言一出，她便立刻意识到这其中蕴含的惊天变革。
这一条鞭法不仅仅是税制改革，更是要动大周百年根基，是要从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口中夺食！
“按亩征银，清丈田亩！”
慕容雪缓缓抬起头，看向苏阳的目光复杂至极。
“苏卿，你可知这简单的八个字背后，将意味着什么？”
“臣知道。”
苏阳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将意味着天下田亩将无所遁形，意味着隐田瞒产者将补缴数十年赋税，意味着那些兼并千顷却只纳百亩税的世家大族，要么吐出土地，要么倾家荡产。”
“同时，这也意味着，陛下将真正掌握大周究竟有多少田、多少民、多少粮。”
“从此以后，朝廷政令可直达乡里，而非经过层层盘剥截留。”
鱼玄机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苏大人，你这是要他们的命。”
苏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鱼大人说对了。”
“我就是要这帮人的命！”
“但若不拿他们的命，将来便是千千万万大周百姓的命。土地兼并一旦到了极限，那就是流民遍地，烽烟四起之时！”
慕容雪站起身，在御书房内缓缓踱步。
那身月白色的衣袂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显然是陷入了思索。
良久，她停下脚步，沉声道：“此策若成，我大周可延百年国祚。”
”但苏卿方才说，此事短期难成，这是为何？”
苏阳叹了口气，也站起身来，走到棋盘旁，指着中央那几大堆白子。
“陛下请看，这些棋子代表的，不仅仅是土地，更是掌控这些土地的人。”
“百年世家，地方豪强，他们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一条鞭法要清丈田亩，便是要掀开他们的底裤，看看里面藏了多少私产。”
“这些人岂会坐以待毙？”
苏阳看向慕容雪，一字一句的道：“他们会阳奉阴违，会制造事端，会上下勾结，会煽动民变，只要能让这条鞭法执行不下去，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陛下要推行此法，需要能臣干吏，需要时间，需要从头到尾的掌控力。”
“可眼下的大周，最缺的便是时间。”
慕容雪听到这，脸色彻底变了。
“你是指齐国？”
“不错。”
苏阳点头道，“齐国使团虽败，但齐皇吞并之心已露，如果臣没猜错的话，多则三年，少则一载，边境必有战事。”
“届时我大周若内部不稳，如何御敌？”
“那就加快推行！”
慕容雪声音陡然提高，深吸一口气道：“朕立刻下旨，命户部制定细则，来年开春便在全国试行！”
“陛下。”
苏阳的声音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您觉得，李相会同意吗？”
轰！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慕容雪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震惊！
苏阳所说的，直指问题的核心！
鱼玄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敢置信地看着苏阳。
李斯！
当朝丞相，文官之首，门生故吏遍天下，更是世家利益的代表人物！
一条鞭法要动的，首先便是他李家的蛋糕！
李家在大周各地有田庄数十处，隐田不下万亩，家族姻亲遍布各州，这新政若推行，李家首当其冲！
“你是说李相不会答应？”
慕容雪的声音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阳直视着她，毫不避讳的回道：“不错，李相一定会千方百计的阻挠此策。”
“他不仅会阻挠，还会联合所有利益受损的世家，在朝堂上，在地方上，给陛下使绊子、下套子。”
“新政推行需要时间，而他们会拖，边境危机需要应对，而他们会掣肘。”
“到时，待到我大周内外交困之时，他们便会逼陛下妥协，要么废新政，要么换新帝！”
轰！
鱼玄机脸色惨白，颤声道：“苏大人，你这话太过危言耸听，李相毕竟是三朝老臣，怎会如此！”
“鱼大人。”
苏阳打断她，目光如刀：“您觉得，是李相对大周的忠心重要，还是李家百年基业重要？是所谓的君臣之义重要，还是家族千口人的富贵荣华重要？”
鱼玄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慕容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苏卿，你的意思是，李斯不会坐视朕的权力壮大，更不会坐视朕真正的掌控大周。”
“所以，他会成为新政最大的阻碍，也会成为大周应对齐国威胁时，最不稳定的因素。”
苏阳纠正道，“不是会成为，是已经成为。”
“陛下可还记得，齐国公主那副天作棋盘星作子的上联传遍长安时，为何满城才子无人敢对？为何连王瑾瑜都称病不出？”
慕容雪瞳孔一缩。
“因为有人给了他们忠告。”
“因为有人不想让陛下赢得这场文斗，不想让大周挽回颜面，因为有人巴不得陛下在齐国面前丢尽脸面，威信扫地！”
“而这个人，陛下觉得会是谁？”
苏阳笑着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慕容雪的心底满是寒意。
死寂。
长久的死寂。
御书房内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慕容雪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依苏卿之见，该如何？”
苏阳看着她，缓缓吐出两个字。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却如惊雷炸响，震得慕容雪和鱼玄机浑身剧颤！
“斩了。”
斩了。
斩了李斯。
斩了当朝丞相，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李斯！
鱼玄机猛地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她瞪大眼睛看着苏阳，仿佛在看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