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慕容雪的惊骇！
慕容雪也呆住了。
她想过苏阳会出谋划策，想过他会建议制衡、分化、拉拢，却万万没想到，他给出的方案如此直接，如此暴烈！
“苏卿，你方才说什么？”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震惊。
苏阳神色不变，重复道：“陛下，臣说斩了李斯。”
“并且越早越好。”
“此人不除，新政难行，备战难成，大周难安，他与臣有私仇不假，但臣此言，并非为私怨。”
“李斯执政二十载，朝中六部，多少要害职位是他的门生？地方州郡，多少官员是他的故吏？国库钱粮，多少流入了李家及其党羽的私库？”
苏阳每说一句，慕容雪的脸色就白一分。
“陛下若要推行新政，若要备战抗齐，第一件事便是收权。而要收权，最大的石头便是李斯。这块石头不搬开，后面的路，走不通。”
鱼玄机直视着苏阳，道：“可李相并无大过，无凭无据，如何能斩了他？而且他是大周丞相，若贸然动他，朝局必乱！”
“那就让他有大过。”
苏阳淡淡的道，“眼下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乱，总比战时乱要好。”
他看向慕容雪，深深一躬：“臣知道此言大逆不道，臣也知道陛下为难。”
“臣只是将最直接的路指给陛下看，但走不走，何时走，怎么走，全凭陛下圣裁。”
慕容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张绝美的容颜显得晦暗不明。
她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头挣扎的万分之一。
斩李斯。
这念头她不是没有过。
李斯专权，结党营私，打压异己，这些她都知道。可李斯毕竟是三朝老臣，毕竟在朝中根深蒂固，毕竟还没有公然反叛。
可现在，苏阳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她面前。
不斩李斯，新政难行。
不斩李斯，备战受阻。
不斩李斯，大周危矣。
良久，慕容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疲惫：“朕知道了。”
她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但苏阳听懂了。
他直起身，微微一笑：“臣也只是说说。毕竟臣与李相有仇，这话说出来，难免有挟私报复之嫌。陛下听听就好。”
慕容雪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
“今日之言，出你口，入朕耳，不得外传。”
“臣遵旨。”
苏阳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
鱼玄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慕容雪，心中翻江倒海。
“陛下”
鱼玄机轻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慕容雪忽然道：“玄机，你觉得苏阳此人，如何？”
鱼玄机一愣，沉吟片刻，谨慎道：“才华绝世，胆识过人，但行事太过狠辣果决，有时简直是疯狂。”
“疯狂？”
慕容雪喃喃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是啊，是疯狂。可这天下，有时候就需要疯狂之人，行疯狂之事。”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飘忽：“一条鞭法，斩李斯，他今日说的每一个字，都足以震动朝野，血流成河。”
“可他说得对。”
慕容雪的声音渐渐坚定，凤眸冷冽，“大周不大破，如何大立？不流血，如何新生？”
鱼玄机心中一震，低头不敢言语。
“去送送他吧。”
慕容雪轻声道，“路上，替朕问问，那条鞭法的细则，他心中可有成算。”
“臣遵旨。”
鱼玄机躬身退出，匆匆追了出去。
宫道上。
苏阳走得不快，仿佛在欣赏宫中的风景。
当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苏阳停下转身，见是鱼玄机，不仅好奇的道：“鱼大人还有事？”
“本官来送送苏大人。”
鱼玄机道。
“原来如此。”
苏阳一笑，没有说话。
鱼玄机快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沉默片刻，才道：“苏大人今日所言，实在是惊世骇俗。”
“本官吓到鱼大人了？”苏阳笑道。
鱼玄机摇头，认真地看着他：“下官虽然十分震惊，但更多的却是敬佩。”
“玄机在御前侍奉多年，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直谏，也从未听过如此透彻的治国之策。”
鱼玄机顿了顿，低声道：“陛下让我问问你，那条鞭法的细则，你心中可有成算？”
苏阳挑了挑眉，略一思索，便道：“细则非一日可成，但大体框架，臣有几点想法。”
“其一，清丈田亩需派钦差，但钦差不能从朝中选，朝中官员多与地方有牵连，可从国子监和翰林院中选拔年轻学子。”
“他们未经官场浸染，热血未冷，且没有什么利益纠葛。”
“其二，征银需统一银两成色，防止官吏以劣充好，盘剥百姓，户部需设铸银司，专司此事。”
“其三，徭役折银后，官府需雇人服役，不可再无偿征调百姓。此条需严令执行，违者重处。”
“其四”
苏阳一口气说了七八条，条条清晰，环环相扣。
鱼玄机听得目瞪口呆，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并且每一条都极好。
苏阳此人，究竟还藏着多少惊世之才？
“苏大人，这些全都是你想的？”
苏阳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鱼大人觉得，这些可行吗？”
鱼玄机沉默良久，缓缓点头：“若真能推行，大周必焕然一新，但其中的阻力也会空前巨大。”
“所以要先搬石头。”
苏阳淡淡的道。
自他决定站出来，那就和李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李斯要他的命，那他又何尝不是呢？
所以，今日他才故意说出这些，告诉慕容雪，因为现在他是真的没得选了。
鱼玄机心中一凛，知道他说的是李斯。
两人已走到宫门处，苏阳停下脚步，拱手道：“鱼大人留步吧，今日之言，还请大人暂时保密。”
“玄机明白。”
鱼玄机郑重回礼。
看着苏阳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鱼玄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今夜所闻所见，将彻底改变她对这朝局，对这天下，对那个叫苏阳的男子的认知。
苏阳出了宫，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怀庆公主的芷兰宫。
绿竹早已在宫门外等候，见他到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上：“苏大人，公主等候多时了。”
“带路吧。”
苏阳点了点头，他的心头对怀庆公主也好奇不已。
听闻，这怀庆乃是一个不弱于慕容雪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