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的步伐顿住，心脏一缩。
纸条！
又是纸条！
这触感太熟悉了，粗糙的纸边，纸条的弧度，都和他在精神病院附近得到的那个纸条相同！
一开始白羽以为是那个青年塞给他的，或许他当时没有注意到。
可现在白羽无比确定，这是一张新的纸条！
至于旧的那一张，他已经丢在垃圾桶里。
而且不可能是那个青年，两人相隔几十里，纸条怎么送过来？
白羽没有怀疑黄梦。
就算黄梦知道什么，可是白羽把已经伪人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她，她没有理由这样做。
这段时间他只和黄梦待在一起，没有接近任何人。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纸条是凭空出现的！
“怎么会是谁把它放在我的口袋里？”白羽眸中难掩震惊之色。
他立刻将纸条拿出来，打开。
上面依旧是那熟悉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的涂鸦:
“这个世界上有伪人，我没开玩笑。”
第一句与上一张内容相同。
“在我发现伪人的存在之后，我便开始研究它们，观察它们的行为，了解它们的目的。
可随着对它们的了解不断加深，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它们在取代一个人之后，被取代的那个人就会变成一个新的伪人，进而继续取代下一个人。
这个发现令我毛骨悚然，我不敢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伪人的数量该有多么恐怖，或许全世界都已经变成了伪人？”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我害怕这世界上只剩我一个清醒的人。”
纸条到这里都很正常，可下面的字迹却逐渐加深。
“但我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
“伪人根本没有数量这个概念！不，伪人本身就是一个概念，一个异常！”
“它们处于可叠加态！”
“如果把伪人比作一个小球，放在有挡板的盒子里。你可能会想，球在盒子里滚动，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错！这个小球会同时在左边和右边！”
“不要问为什么，接受这个事实！它们充满了不确定性！”
“所以，在遭遇它们时，不要尝试对抗，它们不是很难被杀死，是无法被杀死！
不要相信你所触碰到的，那只是伪人在现实的投影，它们是■■■■■！”
“？”
看到后面几个字，白羽的脑袋突然混沌了一下，随后就是难以忍受的剧痛！
“哼…”
他闷哼一声，栽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
“这是”白羽咬牙将那个纸条从眼前拿开。
他此刻只感觉记忆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段，而被抹去的就是那五个字！
剧痛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反复搅动。
白羽撑着地面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视线里的街道开始扭曲、重影，又在几秒后强行归位。
他死死攥著那张纸条。
那五个字被抹去的不仅是字迹，还有他的记忆。
无法被杀死现实的投影它们是”
白羽试图从混沌的脑海里揪出一点碎片，可越是用力，太阳穴的疼痛就越尖锐，眼前甚至开始闪过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
一片纯白的空间，无数模糊的影子在里面重叠、分离，像水里的墨滴，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缓慢地微笑。
等等，没有五官为什么会笑？
衪为什么要冲我笑？
我是谁？
我是人，我是白羽。
白羽的眼睛突然变得迷离，意识模糊。
那…人又是什么呢？
人应该有两只细长的手臂，有一双长长的腿，高瘦的身子
还有平滑的脸，以及…微笑。
“对就该这样”
白羽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伸展，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在被强行拉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盖泛出青色，皮肤变得灰白。
脸上的皮肤在发烫，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蠕动，鼻梁的轮廓在慢慢变平，嘴唇的触感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平滑。
“没错，人就是这样，这才是我”白羽口中呢喃著。
他的身躯开始拔高，脸上逐渐扯出与伪人如出一辙的夸张微笑。
街角的风卷着落叶飘过，在他眼前打转，那些落叶的影子落在地上，也变得细长扭曲，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招摇。
“为什要反抗？你本就是我，我也本就是你醒来吧，羽”
一个诡异重叠的声在脑海里响起，像贴著耳膜低语，令白羽的意识一点点融化、模糊。
不过他却没有任何排斥，反而感到温暖与舒适。
为什么要反抗？这样不是很好吗？平滑的脸，不会疼，不会怕，不会老去，不惧死亡，永恒存在。
像那些伪人一样，永远微笑，永远整齐，永远正常！
轰！！！
无声的炸响在空间中回荡，白羽的周身浮现一张张人脸，或哭或笑，或喜或悲。
这一刻，仿佛有某个伟岸存在——降临。
“我…好像懂了。”他此时的眼中没有一丝人类色彩，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悯”。
白羽的意识不断被拉伸、延长。
如挣脱枷锁的星芒，顺着无形的轨迹疯狂攀升。
冀州市的轮廓在他“视野”中缩成一枚模糊的光点，随即被亚洲大陆的广袤吞噬。
蓝色星球如一颗温润的琉璃，悬浮在漆黑的画布上，表面的云霭像流动的轻纱，裹着亿万生灵的悲欢。
再往上，太阳系的行星如串起的宝石，太阳的烈焰在他感知中化作一团温暖的光晕，而非灼人的毁灭者。
意识仍在飞升，穿过柯伊伯带的冰封碎片，掠过银河系螺旋臂的璀璨星群。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现实。
而那些伪人，那些曾让他恐惧的存在，此刻在这宏大视野中显露出了真容。
它们不是个体，而是熵增过程里偶然诞生的褶皱，是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一缕游丝。
它们的叠加态，不过是高维投影在三维世界的残影，它们的永恒，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粒不会腐烂的沙。
它们本体…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极为苍白。
在见到衪的那一刻，白羽惚然明白那五个字的含义。
“升维概念体。”白羽轻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