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飞离亿万光年,横跨宇宙长河。
当他来到这里时,脑海中自动浮现了这片空间的名称:
【世界尽头】
它没有上下左右,唯有无限的延伸。
脚下并非大地,而是由无数旋转的星系、闪烁的星云与深邃的宇宙尘埃共同铺就的、不断流动的基盘。
银河如溪流般在“地面”蜿蜒流淌,超新星爆发的光芒是这里唯一且永恒的点缀,将无尽的虚空映照成一片瑰丽而冰冷的深海。
白羽在这座背景板里显得无比渺小。
可他回头望去。
一个比这里更高维,更恐怖的存在正俯瞰著。
【世界尽头】与衪相比也无比渺小。
在这宇宙尺度图景的核心,矗立著一座横贯天地的黑色巨碑,散发出古朴沧桑而又充满威严的意志。
即使这座巨碑上面布满的深深的划痕,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裂口,但也让一切牛鬼蛇神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它代表的只有四个字:
唯物主义!
“这就是那个碎片的来历?”白羽感受着巨碑上那和碎片同源的气息。
他的耳边回荡著巨碑的宣言:
“物质是唯一的实在。”
“规律是宇宙唯一的法则。”
“一切现象皆源于物质的基本作用。”
“脱离实体的架构没有意义。
“存在,无需神秘注脚。”
…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在那横贯天地的巨碑正下方,一个微小的光点静静悬浮。
凝神望去,那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女子。
她盘膝而坐,身形在巨碑的衬托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周身却散发著一股冰冷而沉静的气息,如同定海神针,与巨碑的意志隐隐共鸣。
她闭着双眼,好似已在此地盘坐了无尽岁月,守护着这座代表宇宙终极理性的丰碑。
似是感应到了白羽的到来,以及他身后那无法言喻、令整个【世界尽头】都显得渺小的恐怖注视,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却蕴含着疲惫与决然的双眸。
她的目光先是惊骇地越过白羽,投向那片有更高维存在俯瞰的虚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是守护在此地的她所能感知到的最极致威胁。
足以颠覆巨碑所代表的一切理性与秩序的未知存在。
“是衪?!是那个观测到地球的存在!可张老不是说衪的观测已经结束了吗?”
“不对,不是观测结束了,是衪已经来了!”林雪瞳孔地震。
但她没有退缩。
因为在这种存在的面前“逃跑”是没有意义的。
林雪估计就算是局长还在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衪,不!是肯定以及确定!
衪太庞大,也太宏观。
林雪能看到衪就已是天赋异禀,即使只是井中观月。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回白羽身上。
在她看来,白羽无疑是那恐怖存在的代言人,甚至是其化身或子嗣。
能承载如此注视而意识不灭,其身份已然不言而喻。
林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原本盘坐的姿态化为恭敬的站立。
她向着白羽,深深一揖。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一丝祈求:
“在下林雪,种族人类,现为x档案管理局副局长。”
“不知尊上驾临此间有何旨意?若尊上只对此界好奇,林雪斗胆愿为您解惑。
若有冒犯,唯恳请尊上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将白羽身后那恐怖存在的“注视”误解为了某种不满或毁灭的前兆。
她称白羽为“尊上”,既是出于对力量的敬畏,也是为了稳住这突如其来,足以颠覆一切的变数。
守护此地是她的职责,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谦卑与沟通是唯一的途径。
白羽看着林雪,在他的眼中,林雪对他说的并不是任何一种语言。
而是一段“信息”。
它代表了信息这个概念。
但他感觉此刻的林雪似乎有些滑稽?
就像是一群蚂蚁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你某天下班回家时,在家门口发现他们用身体摆出了汉字:
“尊敬的、伟大的、全知全能的存在,我们祈求您的宽恕,请不要摧毁我们的蚁穴。”
白羽凝视着眼前深深躬身的林雪,她那由纯粹信息构成的恳求在他意识中回荡。
这种感觉确实奇异,就如观察一个精心设计的程序弹窗,内容郑重其事,却因本质的差距而带上了一丝荒诞。
他尚未完全适应自己这双重的视角。
既是渺小的“白羽”,又是那俯瞰著【世界尽头】的宏大存在。
他能感受到林雪内心的惊涛骇浪,那种在绝对未知力量面前的战栗与强自镇定。
“x档案管理局,官方势力?都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相比于林雪的尊敬,白羽却毫无形象的瞪大眼睛。
这算啥,宇宙殖民?
现在他没有代入【伪人】的视角,思想本质上还是一个二十岁的清纯男大。
哦,好像也没那么清纯了
咳咳,这都不重要。
想了想,白羽还是决定先问一下管理局的一些事,以及他们知不知道冀州市已经成伪人窝了。
虽然回去的“他”会失去这段记忆,但试试嘛,总没有错的。
白羽定了定神,努力压下内心“清纯男大”的震惊,试图让自己显得更符合林雪眼中“尊上”的形象。
他清了清嗓子,那在星海间回荡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淡:
“你”
嗖!
刚说一个字。
他的意识就飞速消散,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独属于人类的定义在他的身上体现,这段记忆被缓缓擦去。
那个俯瞰的存在也随着他一同消失了。
“我尼玛”
这是白羽离开前的最后三个字,字正腔圆,而且是标准汉语。
那三个字正腔圆的汉字,在星海间诡异回荡。
林雪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此刻她是满脑袋问号。
如果没听错的话,那个恐怖存在离开前说的是汉语吧?
她缓缓直起身,绝美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瞳孔再次地震。
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错愕和荒谬。
“汉汉语?”
而且是她非常熟悉的一种汉语表达方式。这语调,这发音,这蕴含的强烈情绪色彩,分明就是
“骂街?”
“不不可能!”
林雪用力甩头,试图将这不敬的想法驱逐出去。
“定然是某种超越维度的信息,在我理解时,自动适配成了我所能认知的、最具冲击力的表达形式!”
“对,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