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触的瞬间，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恐怖景象。
三尾那灰色的身躯依旧矗立，细长的手指与黄梦的指尖轻轻抵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个脆弱的桥梁。
黄梦眼中泪光闪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和完整感通过指尖传递过来，驱散了所有的不安。
“羽”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燃烧的噼啪声和隐约的惨叫，成了这诡异对峙的背景音。
白羽的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却迅速从最初的震惊和排斥中冷静下来。
他死死盯着三尾，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这超出常理的局面。
黄梦的感觉、自己归来后那份难以言喻的隔阂感、记忆的清晰却缺乏真实。
以及面对三尾时那莫名的熟悉与排斥交织的复杂感受所有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假设逐渐成形。
他没有愤怒，而是用平静，带着一丝审视的语气开口，既像是在问三尾，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你能理解我们的话，对吗？”
“你攻击那个空白伪人，是为了救我们？”
“你认识黄梦？”他的目光闪烁，试图从三尾那非人的外表下挖掘出真相，“或者说，你认识‘我’？”
三尾摇了摇头，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他开说话了:“我并不认识你，我只认识她。如文网 吾错内容”
“在我仅存的记忆中只有她。”他的声音嘶哑，但非常流畅，“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你会说话？！”白羽惊讶道。
在他的印象中，空白伪人好像没有开口说过话，只有那些已经取代过的伪人可以。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白羽又追问道：“那你的样子呢？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三尾低头看了看自己细长的灰色手掌：“这副模样从我拥有认知来便如此。”
“至于能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我知道如何使用它们。而我是什么”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球直视白羽，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伪人。”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中。
一个拥有自我认知，并且坦然承认自身为“伪人”的存在！
“但我与它们不同。”三尾继续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黄梦身上，“我不渴望取代，我的存在只为她。”
白羽陷入了沉默。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们共享著对黄梦记忆，但这份情感在两个截然不同的载体中，发展出了不同的存在形式。
一个保留着全部记忆却感觉隔阂，一个失去了记忆却只剩下最纯粹的情感。
那么，谁才是“白羽”？
是拥有全部记忆和经历的这个“我”？
还是那个仅凭最核心情感而苏醒，并承认自身是伪人的“他”？
这是一个哲学性的问题。
白羽听过一位教授的课。
那位教授说:
“我们总认为‘自我’是连续且唯一的。”
“但或许，【我】只是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是记忆、情感、身体和环境的复杂交织。当其中某些关键部分被剥离或改变，我还是我吗？也许，答案并非唯一。”
如果有一个人，承载了另一个人的感情和全部记忆，那么他是否就是“他”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当时白羽觉得这不过是哲学思辨，此刻却成了现实。
面对这个诡异的伪人，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如果我才是那个被取代后，却不自知的“伪人”呢？
如果眼前这个怪物，才是承载了真正“白羽”意识和情感的“我”呢？
或许这才伪人真正的恐怖之处。
它不同于影视中取代别人之后，隐藏在人群中，然后吃人的怪物。
而是令被取代者继续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它会从根本上瓦解“人理”。同样的问题，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被取代，那么人类还是否算是人类呢？
原来这就是“异常”。
这就是…现实扭曲！
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悖论，对种族概念上的根本摧毁！
想到这里，白羽的冷汗浸湿后背。
现在，谁是真正的白羽并不重要。换一种说法来看，他们两个都是白羽，但又都不是白羽。
“呼”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平复下去。
“也许我们都不是完整的。” 白羽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明悟，“你是由我最深层的情感和本能凝聚的核心，失去了过往的容器。”
“而我，是失去了核心的‘容器’，空有躯壳与记录，却缺乏灵魂。”
他指了指三尾，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像是一枚硬币被强行掰开的两面，都声称代表‘白羽’，却都无法独自构成完整的价值。”
这个比喻让杨曼和黄梦都陷入了沉思。刘伟似懂非懂，但依旧傻傻分不清。
什么白羽不白羽的？到底有几个白羽？感觉脑子好痒。
三尾灰色的眼球闪动，他似乎理解了白羽的话。
“那么…如何才能找回真正的‘我’？或者说…‘我们’。”三尾的问题直指核心。
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
燃烧的城市，崩塌的建筑，都在提醒他们，没有太多时间让他们进行思考。
“取代我。”白羽平静开口，语出惊人。
“什么？”杨曼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白羽能说出来的话？
黄梦也抓住白羽的胳膊，示意他先不要冲动。
刘伟更是直接跳了起来：“羽哥！你疯啦？！让他取代你？！那你不就不就没了？！”
“我没疯，也没有病，如果我真是被取代的那个，那我已经失去了人类最本质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就让从前的我把‘白羽’再夺回去。我的能力很特殊，与伪人同源，被取代之后我很可能不会消失，而是同化了取代者。”
白羽不断分析，逐渐的他发现，自己对能力的开发好像不足十分之一。
“所以…取代我，即使我猜测错误，‘白羽’也不会死去，依旧会带着记忆、情感活下去。”
“好。”
三尾默默应了一声。
两人同为白羽，都知道自己的性格，即使三尾没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