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走!”
赵干一甩袖子,也跟了上去。3叶屋 首发
他今天,还就跟这个懒鬼杠上了!
他就不信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一个县令,还能翻了天不成!
张闻和王福赶紧小跑着跟上。
张闻的脸上,还带着被百姓围攻后的屈辱和被李淏无视的愤怒,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陛下,此獠嚣张至极,目无王法!简直”
“闭嘴。”
赵干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现在不想听任何废话。
他只想看。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懒官,不回县衙,不理政事,到底要去干什么!
一行人,就这么远远地吊在李淏身后。
李淏走得不快,那步伐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他一边走,一边还东张西望,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还凑过去闻了闻,最后嫌贵,摇了摇头又走了。
赵干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他怒火中烧的事实。
李淏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县衙!
县衙在城西。
而李淏,正溜溜达达地,朝着城东一处僻静的住宅区走去。
好家伙!
连衙门都不回了!
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直接回家躺着去了?!
赵干的拳头,又捏紧了。
就在他准备让影七直接上去拿人,把这场荒唐的闹剧彻底终结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猛地从街角的一个巷子里冲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差点一个踉跄,怀里还抱着一叠厚厚的,卷成桶状的图纸。
汉子满脸的焦急和兴奋,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愣愣地就朝着李淏冲了过去,一把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人!大人您可算醒了!”
赵干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认得这个汉子身上的衣服,是县衙主簿的官服。
桃源县主簿,赵铁柱!
那个奏折里提到过,被李淏带歪了的实干派!
找到了!
赵乾心中一喜,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证明李淏不务正业的“受害者”!
他倒要听听,这个主簿,要如何向他的懒鬼上司哭诉!
然而,赵铁柱接下来说的话,让赵干脸上的那点喜色,瞬间凝固。
赵铁柱根本没有哭诉。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怀里那叠图纸“哗啦”一下展开,献宝似的递到李淏面前。
那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一看就是某种精密的工程图。
“大人!”
赵铁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但却洪亮如钟。
“城西清水渠的改建图纸,属下属下已经按照您昨天梦里说的那句‘分段施工,优化曲线,减少阻力’的指示,连夜画出了三个方案!”
“请您过目!”
轰!
赵干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天雷,从中间狠狠劈开!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影七。
影七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和他家主子同款的,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梦里说的?
连他妈的梦话,都能用来指导水利工程?!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
这是玄幻!
而更玄幻的,是李淏的反应。
被一个打了鸡血的下属拦住去路,李淏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欣慰和好奇。
只有不耐烦。
一种被打扰了干饭大业的,刻骨铭心的不耐烦。
他看都没看那几张凝聚了下属心血的图纸,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知道了,知道了,铁柱啊,你办事,我放心。”
“就用你觉得最好的那个方案就行了。”
他侧身,准备绕过赵铁柱。
“别挡道,我饿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说完,他真的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干愣住了。
张闻愣住了。
王福也愣住了。
他们都以为,那个叫赵铁柱的耿直汉子,就算不当场发飙,也该心灰意冷,寒心至极吧?
自己的心血,被上司如此轻慢地对待!
这谁受得了?
然而,赵铁柱的反应,再次击穿了他们的认知。
只见他愣在原地,保持着递出图纸的姿势,足足三秒钟。
然后。
他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璀璨夺目,如同顿悟般的光芒!
他没有愤怒,没有失落。
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一震!
“我明白了!”
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对着李淏那已经走远的背影,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充满了大彻大悟后的激动和崇敬!
“属下明白了!”
“‘用最好的’!这三个字,蕴含了何等深意啊!”
“这正是‘大道至简,相信专业’的体现!大人这是在考验我的判断力,是在放权给我,让我独当一面啊!”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胸襟!”
“谢大人指点!”
赵铁柱直起身,脸上泛著狂热的红光,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重新卷好,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不是图纸,而是传国的玉玺。
“属下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辜负大人的期望!”
说完,他像一辆加满了油的战车,转身,朝着与李淏相反的方向,带着一阵风,兴冲冲地跑了。
只留下赵干,张闻,王福三个人,像三尊傻掉的石像,僵在黄昏的街角。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他们呆滞的脸上。
赵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看着身旁,那个同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双眼无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的御史张闻。
皇帝陛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发现。
自己那颗引以为傲的,装着整个江山社稷的脑袋。
此刻,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