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山丘上,赵干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
他手里的望远镜,还保持着那个观察的姿势,但他的眼睛,早已失去了焦距。
影七站在他身后,同样一动不动。
这位大景朝最顶尖的杀戮机器,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执行过最残酷的暗杀,见过最惨烈的战场,可没有一幕,比刚才看到的更让他感到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对未知,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源自本能的战栗。
许久。
赵干才缓缓地,放下瞭望远镜。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影七。”
“属下在。”
“你你看懂了吗?”
影七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看懂了?他懂个屁!他只看到了一群被光晃瞎了狗眼,被声音吓破了胆的蠢货。
说没看懂?可那结果,又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高效。
见影七不说话,赵干自顾自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笑声中带上了一丝癫狂。
“朕要是他们,朕也得疯!”
赵干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影七的肩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想象一下!”
“你,一个亡命徒,以为自己是去抢钱抢娘们,结果一头扎进一个黑漆漆的山谷。”
“突然!天上亮了!不是火光,是那种能把人魂都照出来的惨白的光!你的眼睛瞬间就瞎了,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你还没反应过来,耳朵边上,‘轰’的一声!像是天塌了!地裂了!你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五脏六腑都在抖!”
“你看不见敌人,听不见同伴,你身边只有鬼哭狼嚎和混乱的马蹄声!”
赵干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影七的脸上。
“你告诉我!影七!你这个大景朝最强的杀手!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是拔出你的刀,朝着那片白光冲过去吗?!”
影七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说,自己会冷静判断,寻找声源,辨别方向。
可他知道,那是在撒谎。
在那种极端恐惧和信息被完全剥夺的环境下,任何训练和技巧,都会被最原始的动物本能所取代。
那就是逃!
影七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属下会逃。”
“哈哈哈!对!逃!”
赵干松开了影七,像一头困兽,在山顶上疯狂地来回踱步。
“可你往哪儿逃?你连路都看不见!”
“这就是那个懒鬼的高明之处!”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跟那群土匪打!”
赵干猛地停下脚步,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望向黑风口的方向,充满了极致的赞叹与忌惮。
“朕明白了!”
“朕他妈的终于明白了!”
他抚掌长叹,声音里带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颤抖。
“兵法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朕以前只当这是句屁话!是那些打不赢仗的酸儒,给自己找的台阶!”
“可今天,李淏这个懒鬼,给朕活生生地,上了一课!”
赵干的眼神,亮得吓人。
他指著黑风口,仿佛不是在指一个战场,而是在指一座神圣的殿堂。
“他用的不是刀!不是剑!是人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他打的不是那三百个悍匪!他打的是人性中,那永远无法克服的,对未知的恐惧!”
“他用几面破铜镜,几挂烂鞭炮,就把三百个亡命徒,玩弄于股掌之间!”
赵干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
“这他妈的,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此等手段,胜过十万大军!”
影七呆呆地听着。
他感觉,自己今晚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皇帝陛下好像被那个懒鬼县令,给彻底洗脑了。
赵干没有理会他的反应,他只是看着桃源县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欣赏,有嫉妒,有贪婪,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
“朕一直都小看他了。”
赵干喃喃自语。
他以为李淏只是个运气好,脑子活泛,能搞出点新奇玩意儿的懒鬼。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那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那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足以颠覆这个时代所有规则的力量!
一个更加可怕,更加诱人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钻了出来。
赵干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桃??的战场上移开,飘向了遥远的,京城的方向。
他的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一个名字。
“王嵩”
“萧氏”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如果
如果把这种“降维打击”的手段,用在朝堂之上呢?
用在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用祖宗之法和人情世故把自己武装得像个铁桶一样的老狐狸身上呢?
他们懂权谋,懂制衡,懂人心。
可他们懂物理吗?
他们懂心理学吗?
当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用他们固有经验去解释的力量,降临到他们头上时。
他们会不会,也像黑风口那群土匪一样,被吓得屁滚尿流,瞬间崩溃?
赵干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从胸腔里炸裂!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打破眼前这个死气沉沉的政治僵局的,唯一的,也是最疯狂的可能!
李淏!
这个懒鬼,不是什么能臣干吏。
他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够打开新世界大门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赵干猛地转过身,他那双被狂热和野心彻底点燃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影七。
“走!”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沙哑,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决断!
“回客栈!”
影七一愣:“陛下,我们不连夜回京吗?”
“回京?”
赵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弧度。
“不。”
“朕改主意了。”
他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那身商人的行头,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和气生财的“赵老板”。
“朕要去桃源县城。”
“朕要去亲自见一见这位打了胜仗,要请客吃火锅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