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改造积分制?
秦红缨听到这个新名词,一脸茫然。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大人,这是何物?”
“简单来说,”李淏打了个哈欠,开始口述核心思想,“就是把他们每天干的活,遵守的纪律,全都量化成分数。”
“比如,今天挖土方超额完成,加10分。”
“主动帮助同伴,加5分。”
“随地大小便,扣20分。”
“打架斗殴,直接清零,关禁闭。”
“你把这些分数,跟他们的生活待遇,直接挂钩。”
李淏的眼睛里,闪烁著资本家看到廉价劳动力时特有的光芒。
“分数高的,晚上可以加个鸡腿,可以优先洗热水澡,可以换新衣服。”
“分数垫底的,对不起,今天晚饭只有窝头啃,还得负责刷所有人的马桶。”
“最终,积分最高的那么几个人,才能获得‘转正’资格,成为巡检营的预备役。”
李淏把这套后世工厂里用来压榨员工的“kpi考核”,说得轻描淡写。
秦红缨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但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
“具体细则,你去找赵铁柱。”
李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锅甩了出去。
“让他给你设计一套详细的积分系统,越细越好。本官累了,要歇著了。”
说完,他又躺了回去,继续看他的《海贼王》。
秦红缨领命而去,找到了“李学首席研究专家”赵铁柱。
当赵铁柱听到李大人的这个最新指示时,整个人都激动得颤抖!
“妙啊!实在是妙!”
赵铁柱一拍大腿,双眼放光。
“大人此举,看似是在管理悍匪,实则是蕴含了法家‘以法治国’与儒家‘教化育人’的无上妙理啊!”
“积分,是为‘法’!以明确的奖惩,规范其行!”
“待遇,是为‘教’!以生活的优劣,引导其心!”
“大人这是要从根子上,改造这些悍匪的人心!让他们从被动改造,变成主动向善!此乃圣人之法!圣人之法啊!”
在赵铁柱的过度解读和狂热脑补之下,一套堪称变态的《桃源县劳动改造营积分管理细则(试行版)》火速出炉。
这套细则,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每天起床叠被子的整齐程度,到吃饭时碗里是否剩饭粒,从劳动时的积极性,到晚上学习《桃源旬刊》时的思想汇报,全都被纳入了积分体系。
当这套“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制度,在劳改营里公布时。
那群悍匪,第一反应是哄堂大笑。
“积分?换鸡腿?哈哈哈哈!当咱们是三岁小孩吗?”
“还他妈举报有奖?老子混江湖的时候,最看不起的就是背后捅刀子的软蛋!”
“这姓李的官儿,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想用这种玩意儿羞辱咱们?”
悍匪们对此嗤之鼻以鼻,认为这是对他们人格的侮辱,依然我行我素,该偷懒的偷懒,该磨洋工的磨洋工。微趣暁说 追最新璋結
秦红缨看着他们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打鼓。
大人这招,真的能行吗?
答案,在当天晚上,就揭晓了。
晚饭时分。
两张桌子,摆在了饭堂中央。
一张桌子上,摆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油汪汪的大鸡腿,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肉丸汤。
另一张桌子上,只孤零零地摆着一筐黑乎乎,硬邦邦的窝头。
赵铁柱拿着一个大喇叭,清了清嗓子,当众宣布了今天的积分排名。
“根据今日积分统计,排名前十的弟兄,分别是张三、李四恭喜你们,享用今晚的‘劳模晚宴’!”
在所有人嫉妒的目光中,那十个因为干活卖力,或者仅仅是运气好没被扣分的人,得意洋洋地坐上了那张丰盛的餐桌。
“至于今天积分排名末尾的十位弟兄”
赵铁柱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白天带头起哄的刺头。
“你们,将负责享用我们的‘励志套餐’。”
那十个刺头,脸都绿了。
当张三满嘴流油地啃著鸡腿,而他们只能就着凉水,啃著能把牙硌掉的窝头时。
当那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他们每一个鼻孔里时。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那不是愤怒的红,是嫉妒的红!
这一刻,什么江湖义气,什么兄弟情分,在红烧肉和鸡腿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第二天。
天还没亮。
工地上,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曾经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叫起来的悍匪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抄起锄头和铁锹,就冲向了工地。
“那块石头最重!让我来搬!谁也别跟我抢!”
“今天的土方任务是我的!谁抢我跟谁急!”
“秦将军!我要举报!王麻子刚刚躲在树后面撒尿!扣他分!快扣他分!”
整个工地,彻底疯了!
为了多挣几个积分,为了晚上能吃上一口肉,这帮曾经的悍匪,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劳动热情。
他们争先恐后地抢著干最累的活,甚至主动向秦红缨举报同伴的偷懒行为!
昨天还称兄道弟,转眼就成了互相监督的“工贼”。
整个劳改营的风气,为之一变。
从过去的怨声载道,死气沉沉,变成了一个比学赶超,热火朝天的“模范工地”。
秦红缨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整个人都麻了。
她终于明白,李大人那看似儿戏的制度背后,隐藏着多么可怕的,对人性的洞察!
这一切,自然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暗中观察的景帝赵干眼中。
他站在远处的小山坡上,举著望远镜,看着那群曾经穷凶极恶,视官府为仇敌的悍匪,如今为了一个鸡腿,争得头破血流。
他看着他们从被强迫劳动,变成主动加班,甚至开始对那套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积分制”感恩戴德。
这位大景朝的皇帝,彻底被震撼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朝廷的监狱,想起了那些三番五次进宫的惯犯。
朝廷用了最严酷的刑罚,最严厉的律法,都无法改造他们。
可李淏呢?
他甚至没有跟这些悍匪说过一句话。
他仅仅是,用一套规则,用最原始的欲望,就将一群狼,驯化成了一群为了骨头而摇尾乞怜的羊!
甚至,是一群内卷到极致的“奋斗逼”!
赵干缓缓放下瞭望远镜。
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的不可思议。
“不靠屠刀,不靠说教”
“仅用一套规则,便将狼变成了羊”
“此等此等改造人心的手段,比任何严刑峻法都有效!”
他转过头,看向县衙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
“李淏”
“真是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