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自大景开朝以来,从未如此热闹过。
整条御道被禁军封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但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甚至是民宅的屋顶上,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全京城的百姓,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懒官李淏,到底要怎么在一个月内,修好这条天子脚下第一路。
人群中,混杂着不少官吏。
为首的,正是铁嘴御史孙正,以及他那两个同样以挑刺为己任的同僚。
他们是丞相王嵩特意派来“监工”的。
说白了,就是来找茬的。
“哼,故弄玄虚!”孙正看着空荡荡的工地,捋著自己的山羊胡,满脸不屑。
按照传统,修缮朱雀大街这种级别的工程,起码需要数千名工匠,上万名民夫。
敲石头的,夯土的,运料的,整个工地应该像个沸腾的蚂蚁窝。
可现在呢?
工地上,稀稀拉拉就百十号人。
这些人既不敲石头,也不夯土。
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将一车车的沙子、石子,和一种灰不溜秋的粉末倒在一起,然后加水,用大铲子来回搅拌。
那样子,与其说是在修路,不如说是在和泥巴。
“就这点人?就这么和泥巴?”一个年轻御史看得直摇头,“我看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他们连地基都铺不好!”
“李侍郎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在糊弄陛下,糊弄天下人!”
孙正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等著吧,等会儿老夫就去记上一笔,明日早朝,定要参他一本,治他个欺君之罪!”
周围的百姓听了,也是议论纷纷。
“这李大人,看着也不像会干活的啊。”
“是啊,在工地上和泥巴玩,这路能修好才怪了。”
“完了完了,户部那五十万两,怕是要打水漂了。”
嘲笑声,质疑声,此起彼伏。
孙正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淏被扒去官服,狼狈地押入大牢的场景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低沉、厚重,仿佛地龙翻身般的轰鸣声,突然从工地的最深处传来。
大地,在微微震颤!
那声音,带着一种钢铁摩擦的咆哮,和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感,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缩!
“怎么回事?!”
“地动了?!”
“那是什么声音?”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声音的来源。
孙正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只见在工地的尽头,一头巨大的“钢铁巨兽”,正冒着滚滚的黑烟,缓缓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
那怪物通体漆黑,身躯庞大如小山,没有马匹牵引,却自己动了起来。
它的前方,是一个比水牛还粗的巨大铁轮,铁轮滚滚,每转动一圈,都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能碾碎世间万物!
“妖妖怪啊!”
一个胆小的百姓,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人群“轰”的一声就炸了锅,所有人,包括那些趾高气昂的官员,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生怕被那怪物给碾成肉泥!
“护驾!护驾!”
孙正吓得脸色惨白,躲在禁军的身后,指著那钢铁巨兽,声音都在发抖。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快!快拦住它!”
然而,禁军们虽然也面露骇然,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因为他们看到,那个懒得出奇的李侍郎,此刻正优哉游哉地跟在那“怪物”的旁边。
钢铁巨兽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轰隆隆地开到了刚刚铺好的,还湿漉漉的水泥混合物上。
“完了!路要被压坏了!”有人惊呼。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
只见那巨大的铁轮,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缓缓碾过。
原本松软、湿滑,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坑的“泥巴地”,在那铁轮之下,竟然瞬间被压得平平整整,坚实无比!
那平整度,就像用刀切过一样!
那坚实感,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钢铁巨兽没有停歇,它来回碾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所过之处,一条平坦、坚固、带着金属般质感的灰色路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前延伸!
之前需要上百个壮汉,拿着石硪,喊着号子,敲打一天一夜才能夯实的一小段路基。
在这头钢铁巨兽的面前,不过是走个来回的功夫。
效率,何止百倍!
这哪里是修路?
这分明是神仙在施展点石成金的法术!
整个朱雀大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李淏“和泥巴”的百姓,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尤其是工部那些被派来帮忙,却一直抱着怀疑态度的老工匠们。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头“钢铁巨兽”,看着那条在他们眼前“生长”出来的神仙路,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一个须发皆白,在工部干了一辈子,被誉为“京城第一巧匠”的老宗师,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浑身颤抖,老泪纵横,朝着那钢铁巨兽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天呐!”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限的敬畏与狂热。
“这不是凡间之物!这不是凡人能造出来的东西!”
“这是神迹!是鲁班先师显灵了啊!”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周围的工匠们,一个个如梦初醒,全都神情激动地跪了下来,对着那台简易的蒸汽压路机,顶礼膜拜。
不远处的一座茶楼二楼。
“赵老板”紧紧抓着窗户的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下方那头正在“开天辟地”的钢铁巨兽,看着那些顶礼膜拜的工匠,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神迹!
这,就是朕亲眼见过的神迹!
而在他对面的雅间里,丞相王嵩派来的心腹,脸上一片死灰。
他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他甚至顾不上礼仪,连滚带爬地冲下楼,仓皇地向丞相府跑去报信。
工地的另一头。
李淏正躺在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身下是他那张心爱的紫檀木躺椅。
他戴着一副墨镜(系统出品),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加了冰块的酸梅汤,惬意地吸溜了一口。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他听来,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催眠曲。
赵铁柱恭敬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小扇子,殷勤地为他扇著风。
“大人,您看,这进度”赵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淏摘下墨镜,眯着眼看了一下那已经铺出百米长的崭新路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重新戴上墨镜,对着赵铁柱摆了摆手。
“去,告诉他们,动作快点。”
“天黑之前,我要在这条路上,开我的房车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