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炸了。
如果说,那架能自己把水抽上来的“龙骨水车”,只是让工部这群老油条们震惊和骇然。
那么“水泥”这两个字,就像一颗真正的炸雷,把他们几十年来创建的常识和骄傲,炸得粉碎。
不需要糯米汁?
不需要昂贵的桐油?
只需要水、沙、石,和一种特殊的“灰”?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颠覆了千百年来的营造法式!
一时间,整个工部衙门,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尚书冯敬年和几个老郎中为首的“怀疑派”,认为这纯属无稽之谈,是李淏这个懒鬼为了省事,胡说八道。
而以那个年轻匠官为首的“实践派”,则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神迹,当场就拉着人,要去城外找李淏口中的“石灰石”,准备开窑烧制。
工部的这场骚动,就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传遍了京城的官场。
李侍郎新官上任,烧了三把火。
第一把火,在公堂之上安了张躺椅。
第二把火,睡一觉的功夫,解决了困扰工部三年的京畿水利难题。
第三把火,更是要颠覆传统,用一种叫“水泥”的东西来代替糯米汁修城墙。
每一件,都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丞相府。
当朝丞相王嵩,手持一盏温茶,听着门客的汇报,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眉头缓缓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龙骨水车?水泥?”
王嵩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陛下从桃源县带回来的这个年轻人,倒是很会哗众取宠。”
在他看来,所谓的“神迹”,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
或许在桃源县那种穷乡僻壤能唬住一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但这里是京城!是大景朝的权力中枢!
在这里,靠的不是这些歪门邪道,而是人脉,是资历,是站队!
这个李淏,根基浅薄,行事乖张,却偏偏得了陛下青眼,一步登天。
这已经触犯了京城官场长久以来的平衡。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罢了。”王嵩身边的幕僚冷笑道,“相爷,此子锋芒太露,不懂藏拙,早晚要栽跟头。”
王嵩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不,不能等他自己栽跟头。”
“陛下对他,似乎太过纵容了。”
王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既然他喜欢出风头,那老夫,就给他一个天大的舞台。”
“也让陛下和满朝文武都看清楚,这种人,到底是栋梁之才,还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绣花枕头!”
翌日,金銮殿早朝。
气氛庄严肃穆。
景帝赵干高坐龙椅之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文武百官,面色平静,心中却在暗笑。
他知道,今天有好戏看了。
果不其然,议过几件常规政务之后。
丞相王嵩,手持玉笏,出班奏道: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京城乃天子脚下,国之脸面。然,都城之内,尤以朱雀大街为首的主干道,年久失修,路面坑洼不平,晴日尘土飞扬,雨天泥泞难行。”
“每逢大朝会或庆典,百官车马拥堵,万国来朝使臣见之,亦有损我大景天威。臣以为,应立即修缮!”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在情在理。
不少官员都点头附和。
景帝不动声色:“丞相言之有理,依你之见,当如何修缮?”
王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侧身,目光如刀,精准地落在了队列末尾,正靠着一根蟠龙金柱,努力不让自己睡着的李淏身上。
“陛下,臣听闻,工部新任的李侍郎,有一神妙之法,名曰‘水泥’,据说坚硬无比,远胜青石。”
他声音陡然拔高,整个大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臣斗胆提议,不如就请李侍郎全权负责,用此新法,修缮朱雀大街!”
“不过”王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朱雀大街乃御道,关乎天家颜面,更系京城风水龙脉!若是出了半点差错,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啊!”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直接把李淏架在了火上烤!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有神法吗?
行!
那就来修天子脚下最重要的路!
修好了,是你分内之事。
修不好,或者修得有半点瑕疵,那就是欺君之罪,是动摇国本!到时候,都不用他出手,都察院的御史们就能用唾沫星子把李淏淹死!
“丞相所言甚是!”
“新法未经检验,风险太大,不可轻用啊陛下!”
“朱雀大街修路,耗资巨大,若有差池,国库难以承担!”
王嵩的党羽们立刻跳出来附和,一唱一和,把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还在打瞌睡的年轻人身上。
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龙椅上,景帝差点笑出声。
老狐狸,想给朕的谪仙人下套?
你们懂个屁的“水泥”!
景帝猛地一拍龙椅,声如洪钟!
“够了!”
“朕意已决!”
“朕相信李爱卿的能力!”
他目光扫过王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命工部侍郎李淏,全权负责朱雀大街修缮工程!工部上下,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户部即刻拨付专款五十万两!但有需求,一律满足!”
“朕只要结果!一个月内,朕要看到一条全新的,能跑马车的朱雀大街!”
满朝文武,全都傻了。
陛下疯了吗?
为了一个刚上任的毛头小子,竟然如此力排众议?还直接批了五十万两?
王嵩也是一愣,他没想到陛下会如此强硬,但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冰冷的笑意。
好!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陛下越是护着他,等他失败的时候,罪过就越大!
李淏被人从后面捅了一下,才迷迷糊糊地被推了出来。
听完太监复述的圣旨,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修路?
修他妈的朱雀大街?
那得在外面风吹日晒多久?
他一脸不情愿,哭丧著脸就准备跪下装病。
可就在这时,脑海里,那冰冷的机械音,炸了。
【叮!检测到超大型城市基建摸鱼任务!】
【任务名称:天子脚下第一路!】
【任务描述:在全京城官员的注视下,用划时代的技术,铺设大景第一条城市水泥主干道!任务期间,宿主可合理合法地以“监工”为名,进行钓鱼、睡觉、喝茶等一切摸鱼行为!】
【任务奖励:宗师级工程机械图纸《全自动混凝土搅拌机》、《高频蒸汽压路机》!
李淏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宗师级图纸?
还能正大光明地在工地边上摸鱼?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
他对着龙椅重重一拜,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臣领旨!”
“只是修路风吹日晒,又苦又累,臣这身子骨”
景帝看着他那副戏精模样,强忍着笑意:“爱卿放心,朕会派御医随时为你调理身体!”
李淏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退回了队列。
王嵩看着李淏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嘴角露出一丝计划得逞的冷笑。
他已经安排好了,三个最擅长挑刺的御史,会全程“监督”工程,只要出一点问题,弹劾的奏折就会立刻堆满陛下的龙案!
下了朝,李淏打着哈欠回到工部衙门。
冯敬年等一众官员立刻围了上来,个个神色凝重。
“李侍郎,这这可如何是好?朱雀大街,那可不是闹著玩的啊!”
“是啊,一个月时间,就算用最好的石材,也根本来不及啊!”
李淏却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的躺椅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
在所有人焦急的目光中,他对着旁边一脸崇拜的赵铁柱,懒洋洋地吩咐道:
“铁柱啊。”
“去,把咱们从桃源县拉来的那个,最大的‘铁疙瘩’给我拖出来。”
赵铁柱一愣:“大人,您是说那个会叫唤的?”
李淏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对,就是它。”
“让京城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少爷们,开开眼。”
“什么叫他妈的工业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