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辩经之后,李淏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科学”这个新奇而又充满力量的辞汇,随着邸报和《大景旬报》的传播,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天下。无数的读书人、工匠、甚至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普通百姓,都将其奉为圭臬。李淏,这位“科学”的开创者,被民间神化成了“科圣”,地位直追文圣孔夫子。
皇家科学院的创建,更是如同一个明确的政治信号,标志着大景朝的国策,将从空谈心性的玄学,彻底转向经世致用的实学。
王嵩倒台,守旧势力土崩瓦解。太子赵承监国,在朝堂上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再无掣肘。大将军蒙骜手握神机营,军权稳固。皇家银行财源滚滚,国库充盈。
所有人都认为,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来临。而李淏,这位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幕后功臣,理所当然地将接替王嵩,成为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任丞相。
为此,景帝特意在宫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宴会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李淏,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讨好与期待。新晋的官员们端著酒杯,排著队想要向他敬酒,说上几句恭维的话。
然而,他们眼中的主角,却对这一切毫无兴趣。李淏正埋头对付著一只御赐的烤乳鸽,吃得满嘴流油。对于周围的阿谀奉承,他只是含糊不清地“嗯嗯”两声,心思全在如何才能优雅地把骨头吐在盘子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景帝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当众宣布对李淏的封赏和任命时,异变突生。
李淏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鸡腿,用餐巾擦了擦嘴,施施然地站了起来。他先是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然后对着龙椅上的景帝,懒洋洋地一拱手。
“陛下,臣有事启奏。”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以为正戏要来了。
只听李淏用一种有气无力的语调说道:“陛下,自臣入京以来,殚精竭虑,夙夜忧思,为国事操劳,如今已是心力交瘁,身子骨大不如前。恳请陛下恩准,免去臣工部侍郎及科学院祭酒等一切职务,放臣归家,静养天年。”
“”
“”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石化了。官员们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乐师们奏乐的动作停了下来,连宫女们添酒的脚步都凝固了。
辞官?在这个权势达到顶峰,即将登临人臣之极的时刻,他竟然要辞官?
景帝更是被他这一下搞得措手不及,一口御酒差点喷出来。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李淏,这混蛋的懒癌,早不犯晚不犯,偏偏在这种时候犯!
他强忍着把这家伙拖出去打板子的冲动,挥了挥手,示意宴会继续,然后将李淏单独召至了御书房。如文网 埂歆最哙
“李爱卿,李大功臣!”一进御书房,景帝就再也绷不住了,他指著李淏,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如今大景百废待兴,新政推行,科学院初建,哪一桩哪一件离得了你?你在这个时候跟朕撂挑子?”
李淏找了个最舒服的软塌,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又打了个哈欠:“陛下,您这话就说错了。正因为这些事都走上了正轨,才不需要我了啊。”
他掰着手指头,慢悠悠地数道:“您看,制度,我帮您创建起来了,从科举的‘糊名誊录’,到金融的‘皇家银行’,它们自己就能运转;人才,太子殿下如今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比我这个懒人靠谱多了;科学院,苏老夫子和那些新科进士们热情高涨,有没有我这个祭酒,他们都会玩命地研究;钱,皇家银行里多得是,钱多多比谁都会赚钱;军队,蒙大将军拿着新武器,正愁没地方练手呢。”
“我这个‘总设计师’,图纸画完了,模型也建好了,剩下的就是施工队和运营团队的事了。我再待下去,不就成了占著茅坑不拉屎了吗?我也是时候功成身退,回去钓我的鱼,睡我的觉,享受我的咸鱼人生了。”
景帝被他这一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竟觉得好像还有几分道理?但他还是不甘心,这个家伙,就是个会下金蛋的鸡,怎么能就这么放他回鸡窝里趴着?
“不行!”景帝斩钉截铁地拒绝,“你至少要把科学院给朕带上正轨!”
李淏撇撇嘴,抛出了他的杀手锏:“陛下,您想啊,我这一天到晚被您召进宫,或者被那帮大臣们围着问这问那,多耽误我搞发明创造啊。您想想,我只有在最放松、最懒散、最无聊的时候,才能迸发出思想的火花,不是吗?”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点:“对了陛下,臣最近闲着没事,正在琢磨一个叫‘电话’的小玩意儿。就是弄两个像听筒一样的东西,中间用铜线连起来,只要有‘电’,就能实现‘千里传音’。等我研究出来了,以后您有什么军国大事,或者想骂哪个大臣了,直接在御书房拿起‘电话’就能联系到他们,再也不用派太监跑断腿去传旨召见了。您说,方不方便?”
景帝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
电话?
千里传音?!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的天灵盖。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个画面:他在京城,就能直接对边关的蒙骜下达军令;各地的灾情、军情,能在第一时间传递到他的耳中;他甚至能随时随地,找到那个想偷懒的李淏!
他看着眼前这个永远能带给他“惊喜”(惊吓)的懒官,心中的那点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期待。
他知道,他留不住李淏的心,这个家伙的心,永远向往著那片可以自由摸鱼的池塘。强行把他绑在朝堂上,反而可能会让他“思想的火花”熄灭。
景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终无奈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朕准你的‘长假’。但是,科学院祭酒的职位给你留着,你的俸禄照发,府邸照旧。还有,你那个‘电话’,研究出来了,第一个要装在朕的御书房!”
“谢陛下隆恩!”李淏大喜过望,一个鲤鱼打挺就从软塌上蹦了起来,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个“心力交瘁”的病人。他一溜烟地跑出了御书房,生怕景帝反悔。
景帝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御书房里,看着李淏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语。他走到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扫过大景朝辽阔的疆域,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复杂而又玩味的笑容。
他知道,只要李淏还活在这片土地上一天,大景的未来,就会被他以各种清奇的理由,不断地点亮新的科技树。
这京城,因为这个懒官的到来,已经彻底变了模样。而整个天下,也终将因他而改变。
景帝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感慨与期许:
“这个懒官,果真一次又一次地,让朕‘大开眼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