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随着工头一声粗犷的号子,一根高达三丈、刷了防腐桐油的笔直杉木杆,在几十名壮汉的拉扯下,缓缓立在了朱雀大街的街头。咸鱼看书蛧 首发
“咚!”
木杆重重地落入早已挖好的深坑中,震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工匠们手脚麻利地填土、夯实,然后像猴子一样爬上杆顶,将一个形状古怪的白色瓷瓶固定在顶端,最后将一根在阳光下闪著金红色光泽的铜线架了上去。
这样的场景,正在京城那条笔直的中轴线上,每隔几十步就上演一次。
原本宽阔整洁、尽显大国威仪的朱雀大街,此刻仿佛被切开了一道伤口。那一根根突兀的木杆,像是一排排不请自来的卫兵,而那悬在半空的铜线,则如同在京城的天际线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裂痕。
百姓们围在街道两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工部又在折腾啥?好端端的路,非要插这么多杆子,看着多碍眼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那个李侍郎弄的。你们看那铜线,横在半空,像不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要把咱们京城给罩住?”
“嘘!小点声!我听说那是‘招魂线’!晚上阴兵就是顺着这根线进城的!”
如果说百姓们只是看热闹和瞎猜,那么京城的风水界,则是彻底炸了锅。
在王嵩的授意下,京城几十家风水馆的大师们,平日里互称道友、实则抢生意抢得头破血流,今天却破天荒地团结在了一起。
他们身穿道袍,手持罗盘,一个个面色凝重,仿佛大景朝明天就要亡了一样,浩浩荡荡地开到了施工现场。
为首的一人,乃是京城赫赫有名的“玄机子”大师。此人留着三缕长须,仙风道骨,据说给不少王公贵族看过宅子,一张嘴能把活人说死,把死人说活。
玄机子走到一根还未竖起的木杆坑前,猛地将罗盘一摔,痛心疾首地大哭起来:“苍天啊!列祖列宗啊!这这是在斩我大景的龙脉啊!”
这一嗓子,凄厉无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乡亲父老!”玄机子指著那个土坑,声泪俱下,“朱雀大街,乃是我京城的中轴线,那是龙脊啊!这李淏在龙脊上打洞,竖起这等极阴之木,还要挂上这锁魂之铜线,这是要钉死我大景的气运啊!此物一成,必有天灾人祸,京城将永无宁日!”
周围的百姓本就迷信,被他这么一忽悠,顿时慌了神。
“大师,这可怎么办啊?”
“不能让他们立!快停下!”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甚至捡起石头想要去砸工匠。赵铁柱带着几个衙役拼命维持秩序,却被推得东倒西歪。
“住手!都不许动!”玄机子见火候已到,竟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噗通”一声跳进了那个刚挖好的深坑里,盘腿而坐,闭目念咒,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今日,贫道便以这残躯,护我大景龙脉!要想立杆,便先从贫道身上压过去!”
“好!大师高义!”
“我们也去!”
几个徒弟见状,也纷纷跳进其他的坑里,撒泼打滚,死活不让工匠干活。整个施工现场陷入了瘫痪。
消息传到李淏那里时,他正端著一碗冰镇酸梅汤,惬意地看着图纸。
“大人!不好了!”赵铁柱顶着一脸的土跑回来,“那个玄机子带着全城的风水师在街上闹事,全都躺在坑里不出来,说是您斩了龙脉,要跟您拼命呢!”
李淏吸了一口酸梅汤,不屑地撇撇嘴:“龙脉?我看他是嫌我没给他塞红包吧。”
他放下碗,站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个造型奇特的玩意儿。那是一个金属球,下面连着一个手摇柄和几个奇怪的摩擦盘,正是他前几日为了给学生演示静电原理,随手做的一个“范德格拉夫起电机”。
“走,铁柱,带上这玩意儿。既然大师说我斩龙脉,那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雷公显灵’。”
一刻钟后,李淏出现在了骚乱的现场。
看到李淏来了,玄机子在坑里坐得更直了,大声喊道:“李大人!你这妖人,今日除非你能引来天雷劈死贫道,否则贫道绝不让路!”
李淏笑眯眯地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玄机子:“大师,您这又是何苦呢?我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呸!妖术!”玄机子唾了一口,“此乃祸国殃民之物!”
“哎,看来大师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李淏叹了口气,对身后的赵铁柱招招手,“铁柱,把那个‘法器’拿上来。”
赵铁柱抱着那个金属球走了过来。
李淏指著金属球对玄机子说:“大师,您既然法力高强,想必不怕这小小的‘试金石’吧?这宝贝能测人心诚不诚。若是心诚护国,摸了它便会有祥瑞之兆;若是心怀鬼胎,欺世盗名,嘿嘿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玄机子看了一眼那个平平无奇的铁球,心中冷笑。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机关没见过?这铁疙瘩能有什么花样?
为了在百姓面前显示自己的高深莫测,玄机子傲然站起,爬出土坑:“贫道一心为国,有何惧哉!”
说著,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按在了金属球上。
李淏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对着赵铁柱使了个眼色:“摇!”
赵铁柱立刻抓住手柄,飞快地摇动起来。
皮带摩擦产生的大量静电电荷,瞬间聚集在金属球表面,然后顺着玄机子的手掌,传遍了他的全身。
“滋滋滋——”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玄机子原本柔顺下垂的三缕长须,还有那用发簪束得整整齐齐的道髻,突然像是有生命一样,根根直立了起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位仙风道骨的大师,就变成了一个满头炸毛、胡须横飞的“刺猬”!
“啊——!”
玄机子只觉得全身一阵酥麻,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咬,紧接着看到自己飞起来的头发,吓得魂飞魄散。
李淏却在这时猛地大喝一声:“看!大师果然法力高强,连雷公都显灵了!这是天雷灌顶,要助大师飞升啊!”
周围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看不懂静电原理,只看到玄机子摸了一下那个球,就变得像个被雷劈过的怪物一样。
“妈呀!真的是雷公显灵了!”
“李大人能操控雷电!”
“快跑啊!别被雷劈了!”
原本围在玄机子身边的徒弟们,看到师父这副惨状,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土坑。
玄机子此时已经被静电电得浑身哆嗦,又听到李淏说什么“飞升”,吓得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嘎”的一声抽了过去。
“哎呀,看来大师功力还是不够深厚,这就晕了?”李淏遗憾地摇摇头,示意赵铁柱停下。
随着静电消失,玄机子的头发慢慢塌了下来,但他那“炸毛”的形象,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所有人的脑海里。
李淏环视四周,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风水师和百姓朗声道:“还有谁觉得我这杆子立不得?不妨上来摸摸这‘雷神之球’?”
全场死寂。哪怕是平日里最嚣张的风水师,此刻也都缩著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了?那就继续干活!”李淏一挥手,“把这位大师抬走,别耽误了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