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伦轻抚着胡须,说道:“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在备上厚礼,以郑氏子弟的名义去拜会。”
“不必提家族,只说是你们兄弟二人,对殿下仰慕已久。”
“记住,姿态要放低,但也不能失了郑氏的风骨。
“若是能得殿下青眼,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将来……”
然然,他的话还未说完,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慌乱的低语。
郑伦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呵斥。
书房门就被猛的推开。
管家郑福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冲了进来,甚至忘了行礼,声音发颤。
“老……老爷!”
“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郑伦不悦挥了挥手,道:“如此鲁莽,成何体统!”
“是……是二少爷!”郑福急得语无伦次。
“二少爷他……他被人打了!”
“在西市那边!”
郑伦霍然起身,书案被带得一晃,茶盏倾倒,褐色的茶汤泼了一桌。
“什么?”
“琦儿被打了?谁干的?”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郑家的人!”
他第一反应是震怒。
毕竟,在整个长安城,除了皇室和另外几家顶级门阀,谁敢动荥阳郑氏的子弟?
即便只是旁支,那也是姓郑!
郑文远也站了起来,眉头紧皱道:“福伯,二弟伤势如何?”
“对方是什么人?”
郑福嘴唇哆嗦着,似乎难以启齿,最后挤出一句:“二少爷……四肢都断了!”
“人是抬回来的,现在还昏着。”
“至于对方……对方是……是……”
“是谁!”郑伦怒吼道,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还不赶紧说!”
郑福闭着眼睛,喊了出来:“是……是大皇子!”
书房里,瞬间死寂。
烛火“噼啪!”的炸响了一声。
郑伦脸上的怒容凝固了,象是被冻住的蜡像。
他张着嘴似乎没听清,又似乎听清了,却又无法理解。
“你……你说什么?”
郑福哭丧着脸,道:“确实是大皇子殿下。”
“咱们的人亲眼所见,二少爷在西市的街上,调戏了一位姑娘。”
“结果,那姑娘是大皇子的妹妹,然后大皇子当场就……就把二少爷的四肢都给废了!”
“刘大将军的公子也在场,亲口报的身份!”
郑福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象一把锤子,重重砸在郑伦心口。
调戏大皇子的妹妹?
四肢还被尽废了。
郑伦倒吸立刻一口凉气,感觉天都要塌了。
刚才他还在想着,让自己的儿子,去抱大皇子这只大腿。
结果,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就已经把人得罪了!
“逆子……这个逆子!”
郑伦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是一片死灰。
他不是愤怒儿子被打,而是恐惧,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惹到了大皇子,还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
“父亲!”郑文远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郑伦。
“现在该怎么办?”
郑伦猛的抓住儿子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道:“快!”
“带我去看那个逆子!”
随后,父子二人跟着郑福,疾步穿过庭院廊庑,来到后院东厢房。
房里已挤了好几个人,有府里的郎中,有丫鬟仆役,还有几个跟着郑琦出门,此刻面如土色的随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床榻上,郑琦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的四肢被用木板,粗略固定着,但扭曲的角度,仍然是清淅可见。
郎中正在为他,擦拭嘴角的血迹,动作小心翼翼,眼中却满是无奈。
这种伤就算接好了,这辈子也注定是个残废。
郑伦站在门口,看着床上不成人形的儿子,胸中翻涌的却不是心疼,而是滔天的怒火和后怕。
“老爷……”
一个随从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的们劝过二少爷,可二少爷不听啊!”
“那姑娘穿着不俗,小的们说可能有来历,二少爷却说……却说就算是公主,他也不怕……”
“谁知道……谁知道那竟然是,大皇子的妹妹……”
“闭嘴!”郑伦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颤。
他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郑琦,抬手似乎想打,最终却颓然放下。
“他怎么敢……”郑伦喃喃道,“怎么敢去调戏郡主……这是要把我们一家,都拖进死路啊!”
这时,郑文远低声道:“父亲,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
“大皇子当街废了二弟,此事必定已经传开,我们必须立刻应对,否则……”
否则会怎样?
郑伦心里太清楚了。
首先,家族那边。
大房和二房的那些,早就看他们三房不顺眼的嫡系,绝不会放过这个把柄。
他们会借此发难,指责三房教子无方,惹怒天家,连累郑氏门楣。
轻则将他们这一支,彻底边缘化,重则可能动用家法,将他们逐出宗族!
其次,陛下那边。
皇子当街伤人,伤的还是五姓七望的子弟,这本就是大事。
但若陛下知道缘由,是自己的儿子调戏郡主,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对皇室的挑衅,是天大的不敬!
陛下就算是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也绝不会轻饶郑琦。
甚至可能迁怒,整个郑氏三房!
最后,大皇子那边。
这位殿下刚回宫,就如此狠辣,显然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他们若处理不当,那便是结下了死仇。
一个未来可能成为太子,甚至是皇帝的人物的仇视。
他们小小一个旁支,能承受得起吗?
冷汗顺着郑伦的脊背,不断的往下淌。
郑伦仿佛已经看到,他们这一房数十年的经营,即将因为这个逆子的一时荒唐,而轰然崩塌。
“父亲。”郑文远压低声音,道:“当务之急,是立刻去向大皇子请罪。”
“姿态要足够低,赔礼要足够重,务必求得殿下宽恕。”
“只要殿下不追究,家族和陛下那边,或许还能转寰。”
郑伦猛的回过神来,点头道:“对对对!”
“请罪!必须请罪!”
他立即转过身去,眼中已是一片决绝:“郑福,立刻去库房,将前年收的那对白玉如意,去年得的东海珍珠,还有库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装车!”
“文远,你亲自去挑最好的锦缎,最贵的药材,一样不能少!”
郑文远道:“父亲,你这是要……”
郑伦咬牙道,“我要亲自抬着这个逆子,去景仁宫门口跪着请罪!”
“不求得大皇子原谅,我们全家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