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公里的距离,平时武装越野,只需要十分钟就能跑完。
但现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沈栀意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一样,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周参谋已经彻底跑不动了,几乎是被她拖着往前走。
向羽的左臂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戈壁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的痕迹。
终于他们看见了接应点,三辆军用越野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
车旁站着几个穿作训服的人,身姿笔挺,神情肃穆。
但沈栀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些人臂上的标识。
那不是集训基地的臂章,也不是任何一支常规部队的标识。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案:黑色的盾形底面上,交错着剑与橄榄枝中间是一个抽象的鹰眼图案,透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到了!我们到接应点了!”秦风激动地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到车辆旁。
接应人员迅速上前接应,两人熟练地接过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周参谋,另外两人则小心翼翼地接过沈栀意怀里的金属箱。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校,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昨天在简报会上,那个一言不发的联络官。
“伤亡情况?”中校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轻伤三人,无阵亡。”向羽回答,语气平静,尽管他左臂的伤势绝对算不上“轻伤”。
中校微微点头,示意手下将周参谋押上中间那辆车。
金属箱则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特制的防震箱里,锁上了沉重的密码锁。
“任务完成,你们可以返回基地了。”中校淡淡地说道,转身就准备上车。
“等等。”沈栀意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那些武装分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专业的装备和战术?这件事,难道不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这不是你们该问的。”中校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她沾满硝烟和尘土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
“你们的任务是找回设备和抓捕泄密者。现在任务完成了,其他的事情自有专人处理。”
“但他们在境内活动,公然袭击现役军人……”赵旭也走了过来,他的小队刚刚赶到。
此刻他的队员们个个灰头土脸,却都眼神坚定地看着中校,“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说了有专人处理。”中校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现在,上车,回基地。严铁在等你们。”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上了车。
三辆越野车同时发动引擎,卷起漫天沙尘,很快就消失在了戈壁的深处。
留下两支小队的队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就算完了?”袁野喘着粗气,看着车辆消失的方向,一脸不敢置信。
“我们刚经历了一场实弹交火,抓了个叛徒,找回了机密设备,然后就……让我们回基地?连个复盘会议都没有?”
“不对劲。”秦风盯着车辆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那个中校的臂章,我从来没见过。不是军方常规序列的标识,也不是任何一支特种部队的。”
“也不是情报系统的。”赵旭补充道,语气凝重。
“我在侦察营待过几年,见过国安和军情的人,他们的标识和这个完全不一样。”
沈栀意和向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
但眼下,他们没有更多的线索。
没过多久,来接他们回基地的车也到了。
这次是熟悉的集训基地车辆,司机是基地的勤务兵,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累到了极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但比起身体的疲惫,心里的疑问更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参谋的闪烁其词,武装分子的专业程度,神秘的中校和那个从未见过的臂章,还有严铁那句意味深长的“看清身边的人”……
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回到集训基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基地里异常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复盘会议,没有严铁铁青着脸的训话,甚至没有新一轮的考核通知。
勤务兵只是笑着告诉他们,“严教官吩咐了,今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进行为期三天的体能恢复训练。”
“体能恢复训练?”袁野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
“我们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抓了个叛徒,找回了机密设备,然后就给我们安排体能恢复训练?
严骆驼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仁慈过?这简直是放假!”
但勤务兵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重复道,“是严教官亲口吩咐的,明天开始为期三天的体能恢复训练。”
所谓的“体能恢复训练”,强度低得让人难以置信。
晨跑从平时的十公里,减到了五公里,而且还是慢跑,严禁冲刺。
力量训练,也只剩下基础的单杠、双杠、俯卧撑,每组的次数,只有平时的一半。
战术训练更是简化到了极致,只需要复盘基本的战术动作,没有任何对抗性训练,更没有实战演练。
这哪里是体能恢复训练,简直就是在“放假”。
第二天的训练间隙,沈栀意、向羽、袁野和秦风,聚在训练场角落的阴影里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
“这绝对有问题。”袁野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半瓶水,语气笃定。
“严骆驼是什么人?那是个把我们往死里练的狠角色。他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仁慈过?还搞什么体能恢复训练?我看他就是憋着坏呢!”
秦风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水,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我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上面有更大的行动,需要我们保存体力,随时待命。第二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我们正在被观察。”
“观察什么?”沈栀意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观察我们的反应。”向羽接过话头,目光扫过训练场,声音低沉。
“观察我们在经历了实弹交火、得知队伍里可能有内鬼之后,会有什么样的状态,会建立起怎样的信任度,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顿,吐出一个沉甸甸的词,“忠诚度。”
这个词,让角落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周参谋背后,肯定还有人。”沈栀意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
“他交代的那个‘死信箱’,我已经报告给严教官了。但严教官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那个接应的中校呢?”秦风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你们注意到他的肩章了吗?中校军衔,但作训服上没有姓名牌,也没有部队代号。
还有那个臂章!我昨晚熬夜查遍了所有公开的军事标识资料库,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的记录。”
“秘密单位。”向羽的声音简短有力,眼神深邃。
“隶属总部直接管辖的秘密单位,专门处理这种敏感事件。”
袁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又是秘密单位,又是内鬼,又是神秘的伏击……咱们这到底是来集训的,还是来拍谍战片的?”
没有人笑。
沈栀意抬起头,看向训练场的另一侧。
赵旭正在带他的队员做拉伸,动作舒展而标准。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去时,却发现赵旭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接触,赵旭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移开了视线。
那种默契,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也觉得不对劲。
“还有,”秦风忽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推眼镜,说道,“你们有没有算过时间?”
“什么时间?”袁野问道。
“集训的时间。”秦风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我们是三个月前来的基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按照以往的集训惯例,最后一个月,应该就是终极考核了。但到现在为止,严教官一个字都没提。”
沈栀意的心,猛地一动。
她想起刚到基地时的动员会上,严铁站在主席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
“这次集训,我们要选拔的,是一支能在最复杂的环境下,执行最危险任务的特战小队。”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例行的激励口号。
但现在看来,那句话可能字字属实。
“所以,这三天的‘恢复训练’,”向羽缓缓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洞察,“可能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不止。”沈栀意看向远方,戈壁的地平线在热浪中扭曲,视线尽头,是连绵起伏的雅丹地貌。
“我总觉得,周参谋这件事,还没完。那个‘老k’,那个神秘的中校,还有那个我们从未见过的臂章……这一切,都是连在一起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而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接下来的终极考核,可能不只是一场考核那么简单。”
一阵风卷过训练场,扬起漫天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远处,严铁站在观察塔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沈栀意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正在审视着他们每一个人,捕捉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基地地下三层的某个保密房间里,那个神秘的中校,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监控屏幕前。
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格,每一格都对应着基地的一个角落。
训练场、宿舍、食堂、甚至是浴室外的走廊。
集训队的每一个队员,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清晰地记录在案。
中校的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员,正在低头汇报。
“目标人物的生理数据,已连续监测四十八小时。
沈栀意,应激反应阈值超出常人百分之三十九。
向羽,负伤状态下,射击精度依然保持百分之九十六。
袁野,火力压制时的弹药控制能力,评级为s……”
中校抬手,打断了技术员的汇报。
“心理评估呢?”他问道,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初步评估已经完成。”技术员赶紧回答,调出一份报告,
“信任度测试显示,沈栀意和向羽之间的默契指数,达到了罕见的高度。
袁野对沈栀意的保护本能,评级为a。
秦风的战场分析能力,在同等条件下,远超平均值……”
“够了。”中校再次打断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墙上的倒计时牌。
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格外醒目:29天23小时47分。
“终极考核的预案,可以启动了。”中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通知严铁,三天后进入‘熔炉’阶段。”
“是!”技术员立刻立正,敬礼。
中校的目光,最后落在监控屏幕上的沈栀意身上。
画面里,她正和向羽低声交谈,两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眼神里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中校低声自语,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只有经历过熔炉的淬炼,才能锻造出真正的利刃。”
监控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而训练场的角落里,沈栀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观察塔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