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细碎的金光，掠过礁石的缝隙，那枚转动的黑色眼珠突然沉入石缝深处，只留下一道极淡的黑气，与晨雾缠在一起，朝着内陆蜿蜒而去。
李乘风望着黑气消散的方向，金黑红三色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里，藏着成千上万只眼睛的窥视，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噬魂的寒意，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笼罩着远方的一座古城。
“那里是……临川城。”瞳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四色金瞳里映出远方天际的轮廓，“三百年前，那座城一夜之间被黑雾笼罩，城里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座空城。后来有人说，夜里能听到城里传来唱戏的声音，还有人说，看到城墙上爬满了黑色的眼睛。”
李乘风的掌心微微发烫，平安扣疤痕里的金红光芒忽明忽暗。识海里，被囚禁的黑袍残魂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笑声里带着诡异的蛊惑：“临川城……是我的埋骨地，也是万眼的巢穴。那些没睁开的眼睛，都在那里等着我……等着噬魂瞳重生……”
话音未落，李乘风的眉心突然刺痛，一道虚幻的画面涌入脑海——
惨白的月光下，临川城的城门大开，城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缀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眼白漆黑，瞳仁里映着混沌的符文。城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残破的灯笼，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魂的呜咽。街道尽头的戏台上，一个穿着褪色戏服的人影正在咿咿呀呀地唱戏，戏服的边角沾着黑色的血渍，那人影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裂开的缝隙，缝隙里，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走。”李乘风攥紧拳头，金黑红三色光芒在掌心流转，“去临川城。”
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内陆疾驰而去。越靠近临川城，空气里的腐臭气息就越浓郁，那股味道里夹杂着檀香和婴灵的怨念，与墨瞳诡村的戏台旁的气息一模一样。
临川城的城门近在眼前，城门上刻着的“临川”二字早已被黑气侵蚀，变得模糊不清，字缝里，有黑色的汁液缓缓渗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坑洞里，隐约有眼睛在眨动。
李乘风与瞳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踏入城门。
城里静得可怕，连风的声音都消失了。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大开，屋里的桌椅板凳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灰尘之下，竟有无数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形如眼睛，正随着两人的脚步，缓缓转动。
“咯吱——”
一声刺耳的响动从街道尽头传来。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座残破的戏台缓缓转动，戏台的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混沌符文在月光下亮起，符文之间，无数只眼睛在眨动，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
戏台上的人影缓缓转过身，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两人，缝隙里的眼睛突然睁开，射出一道诡异的黑光。
“贵客临门，何不赏脸听完这出戏？”那人影的声音尖细沙哑，与墨瞳诡村的戏子一模一样，“这出戏，名为《万眼噬魂》，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他抬手一挥，水袖上的黑气瞬间暴涨，化作无数道黑影，黑影里，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哀嚎挣扎，正是临川城消失的百姓。
“又是这些东西！”瞳烬振翅高飞，金翅扇动，无数道金羽化作利刃，朝着黑影劈去。可那些黑影却像是有了意识，纷纷避开利刃，朝着李乘风的识海钻去——它们的目标，依旧是被囚禁的黑袍残魂！
识海里，黑袍残魂发出一阵狂喜的嘶吼：“来得好！来得好！这些都是我的子民！它们会帮我冲破囚笼！”
李乘风的意识开始晃动，眼前的戏台再次扭曲变形，化作一座巨大的囚笼，囚笼里，无数只眼睛在眨动，黑袍残魂坐在囚笼顶端，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李乘风，放弃吧。”残魂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你困不住我的。临川城的万眼，会帮我重生。等到万眼归位，噬魂瞳觉醒，我就能吞噬你的魂魄，成为真正的混沌之主！”
李乘风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掌心金黑红三色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利刃，朝着眼前的囚笼劈去。可利刃却像是劈在了棉花上，没有丝毫作用，那些眼睛反而眨动得更快，黑气顺着他的指尖，朝着他的识海疯狂涌去。
就在这时，街道两旁的房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
啼哭之声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个婴灵在同时哭泣，哭声里带着浓郁的怨念，听得人头皮发麻。
李乘风猛地转头，只见那些房屋的窗户里，无数个惨白的婴灵正缓缓浮现，它们的身上布满了混沌符文，眼窝处空空如也，只有两道漆黑的裂缝，正齐刷刷地朝着他看来。
“这些婴灵……是临川城消失的百姓的孩子。”瞳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尊上用他们的魂魄，喂养了城里的万眼……”
婴灵们张开嘴巴，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无数道黑色的发丝从它们的嘴里射出，朝着李乘风和瞳烬缠去。发丝上，无数只眼睛在眨动，每一只眼睛都带着噬魂的力量。
瞳烬想要躲闪，却被发丝缠住了翅膀，黑色的纹路顺着翅膀，朝着他的身体疯狂蔓延。李乘风也被发丝缠住了四肢，黑气顺着发丝，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识海，啃噬着他的魂魄。
识海里，黑袍残魂的嘶吼声越来越响，那些被囚禁的怨念，开始疯狂地撞击着金红光芒的屏障。屏障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无数只眼虫从裂缝里钻出来，啃噬着妹妹的魂光。
“哥哥……”妹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屏障快要破了……”
黑袍残魂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意：“破了！破了！万眼归位！噬魂瞳觉醒！”
李乘风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在不断扭曲，他看到那些婴灵化作一道道黑烟，朝着戏台汇聚，看到戏台上的人影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黑色的光球，光球里，无数只眼睛在疯狂地蠕动。
“认命吧，李乘风！”人影的声音尖细沙哑，“你永远都逃不出宿命！”
光球朝着李乘风的眉心射来，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力量。
李乘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屏障，正在一点点碎裂。
就在这时，他的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是平安扣疤痕里的金红光芒。
光芒里，妹妹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而坚定：“哥哥，宿命不是用来认命的，是用来打破的。万眼噬魂，可万眼也能被……净化。”
净化？
李乘风一愣。
他猛地想起，那些被他安抚的黑影魂魄，那些被妹妹魂光包裹的怨念，那些被他掌控的混沌之力……
混沌与净化，本就不是对立的。
他的瞳孔里，金黑红三色光芒突然疯狂交织，化作一道旋转的旋涡。旋涡的中心，是美美的魂光，周围是无数被安抚的黑影魂魄，外围是汹涌的混沌之力。
“我不是宿命的傀儡！”
李乘风猛地睁开眼睛，金黑红三色旋涡的光芒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天际。
“我以我魂为引，以我魄为锁，以万魂为印——”
光柱穿透了眼前的囚笼，穿透了戏台，穿透了临川城的黑雾。
“——净化万眼！”
光柱所过之处，那些蠕动的眼睛瞬间停止了眨动，黑色的纹路寸寸断裂，婴灵们的啼哭之声戛然而止，化作一道道白光，朝着光柱汇聚。戏台上的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无数道黑烟，被光柱吸入其中。
识海里，黑袍残魂的嘶吼声越来越小，那些撞击屏障的怨念，被金红光芒缓缓包裹，化作一道道柔和的白光。
临川城的黑雾缓缓散去，惨白的月光消失不见，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房屋里，那些黑色的纹路渐渐褪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李乘风缓缓放下手，掌心的平安扣疤痕熠熠生辉，金红光芒里，无数道白光在缓缓流转。
瞳烬的翅膀上，黑色的纹路已经消失，金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结束了吗？”瞳烬轻声问道。
李乘风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戏台的废墟。
废墟的中央，一枚黑色的眼珠正缓缓转动，眼珠里，映着他的身影。
眼珠的旁边，放着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那是他妹妹的平安扣。
李乘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平安扣里，有一道极淡的怨念，正在缓缓苏醒。
远处的天际，一道黑色的影子缓缓掠过，影子的眉心，有一只小小的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