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踉跄着上前，指尖刚触到那枚小小的平安扣，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顺着指尖窜进血脉，比临川城最浓的黑雾还要阴冷，还要粘稠。那寒意里裹着细碎的呜咽，不是妹妹的声音，是无数道稚嫩的、扭曲的哭腔，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瓷瓶里，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他掌心的金红光芒瞬间亮起，想要逼退那股寒意，可光芒刚触到平安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了一般，发出“滋滋”的轻响，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小心！”瞳烬尖声示警，金翅一展挡在李乘风身前，四色金瞳死死盯着那枚平安扣，“这不是普通的怨念……这是被刻意养着的，是诱饵！”
诱饵二字刚落，那枚黑色的眼珠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墨色的汁液，落在地上的灰尘里，竟凭空滋长出一片黑色的苔藓。苔藓上，密密麻麻的小眼睛正在快速成型，一眨一眨的，朝着李乘风的方向望过来。
与此同时，那枚平安扣轻轻一颤，扣身的纹路里，突然爬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线，黑线的末端，都顶着一只针尖大小的眼睛。那些眼睛一沾到阳光，就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却依旧执拗地朝着李乘风的手腕缠去，像是要钻进他掌心的疤痕里。
李乘风猛地甩手，想要将平安扣甩开，可那平安扣像是生了根，死死黏在他的指尖，扣身的温度越来越低，冻得他指尖发麻，连带着识海都泛起一阵冰寒。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极淡的怨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滋长。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平安扣里苏醒。
“哥哥……”
一道软糯的声音突然从平安扣里传来，和他妹妹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是寒冬腊月里结了冰的湖面。
李乘风的心脏猛地一缩，瞳孔里的三色光芒剧烈波动：“小……小念？”
“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怨毒，“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
话音未落，平安扣突然爆发出一阵浓烈的黑气，黑气里，无数只眼睛疯狂涌动，朝着李乘风的面门扑来。那些眼睛里，都映着他的模样，映着他掌心的疤痕，映着他识海里的魂光。
瞳烬的金翅猛地扇动，金羽利刃如暴雨般射向黑气，可那些金羽刚触到黑气，就被无数只眼睛啃噬殆尽，连一丝金光都没能留下。
“这是……万眼的残魂！”瞳烬的声音里带着惊骇，“尊上根本没死！他把自己的一缕核心残魂，藏在了这枚平安扣里！他在等你靠近！等你用妹妹的魂光去温养他！”
李乘风浑身一震，猛地想起妹妹魂光包裹怨念时的画面。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针对妹妹魂光的局。
那道净化光柱，非但没有彻底清除万眼的力量，反而成了温养这缕残魂的养料。那些被净化的婴灵魂魄，那些被安抚的黑影怨念，都成了这缕残魂的食粮。
“哈哈哈……李乘风，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黑袍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之前的虚弱，而是充满了力量，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那声音从平安扣里传出，从那枚裂开的黑眼珠里传出，从废墟上那些新生的小眼睛里传出，像是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在临川城的上空回荡。
“净化？真是可笑。”残魂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混沌之力，本就相生相克。你以为你打破了宿命，殊不知，你每一步的抗争，都在推着我走向重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枚平安扣突然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气。黑气之中，一道模糊的黑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黑影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身形佝偻，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张布满了眼睛的脸。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他的脸上，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混沌的符文。
正是之前被李乘风囚禁在识海里的黑袍尊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气息比之前强盛了百倍千倍。
“多谢你，李乘风。”黑袍尊上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眼睛齐齐转动，朝着李乘风望来，“多谢你，帮我集齐了万眼的残魂，帮我唤醒了婴灵的怨骨，帮我……重塑了噬魂瞳。”
他抬手一挥，临川城的上空，突然浮现出无数道黑色的虚影。那些虚影，都是临川城消失的百姓，他们的身上，都爬满了眼睛，脸上带着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现在，该轮到你了。”黑袍尊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我要吞噬你的魂魄，吞噬你妹妹的魂光，吞噬你掌控的混沌之力。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如何成为真正的混沌之主，如何……颠覆这个世界。”
他掌心一凝，无数道黑色的眼纹从掌心蔓延而出，朝着李乘风的方向射来。那些眼纹上，都带着噬魂的力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碎裂。
李乘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三色光芒在眼底疯狂交织，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魂光在剧烈震颤，妹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而远处的天际，那道黑色的影子再次掠过，影子的眉心，那只小小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临川城的方向。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一场新的浩劫，正在悄然酝酿。
临川城的阳光，突然变得黯淡起来。
街道两旁的房屋里，那些已经褪去的黑色纹路，正在缓缓重现。
废墟上的苔藓，正在疯狂滋长。
无数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望着步步紧逼的黑袍尊上，望着那漫天涌动的黑影，李乘风攥紧了拳头，掌心的疤痕里，金红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