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淌过砖缝的窸窣声里，那两个字愈发清晰——祭台。
不是刻在墙上，不是写在地上，是那些眼睛流出血泪后，在空气里凝成的血色符文。符文扭曲着，像是活过来的毒蛇，顺着倒塌的城墙往上爬，所过之处，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洞开始合拢，露出底下惨白的骨茬。那是婴灵的怨骨，是临川城百姓的骸骨，它们正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戏台废墟的方向汇聚。
“祭台……是万眼噬魂的最终祭台……”瞳烬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他的骨翅上已经爬满了黑色眼纹，那些纹路正在啃噬他的魂核，“三百年前，尊上就是在这里，吞噬了整座城的魂魄，才炼成了噬魂瞳……现在，他要重演三百年前的事！”
黑袍尊上的黑影剧烈震颤，脸上的万眼齐齐转向戏台废墟，瞳孔里映着血色符文的光芒。他的声音里带着癫狂的兴奋，像是无数只虫子在李乘风的耳膜里爬：“没错！祭台一成，万眼归位！到时候，我会吞噬你，吞噬你妹妹的残魂，吞噬这世间所有的魂魄！混沌之主，舍我其谁！”
他猛地抬手，掌心的眼纹化作无数道锁链，朝着那些汇聚的骸骨缠去。锁链穿过黑洞，卷起那些挥舞的小手，卷起那些凄厉的啼哭，将骸骨一块块拼凑起来。很快，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台，出现在戏台废墟之上。祭台的顶端，刻着一个巨大的混沌符文，符文的中心，是一只紧闭的黑色眼睛。
那是噬魂瞳的本体。
李乘风瞳孔骤缩，金黑红三色光芒在眼底疯狂交织。他能感觉到，血脉里尊上的力量正在与祭台共鸣，那些在他瞳孔里缓缓睁开的眼睛，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贪婪。它们在渴望，渴望吞噬，渴望鲜血，渴望魂魄。
“哥哥……快……快阻止他……”妹妹的残魂在混沌旋涡里微弱地挣扎着，那缕极淡的白光正在被眼纹一点点蚕食，“祭台一旦完成，就再也……再也无法逆转了……”
李乘风咬紧牙关，指骨泛出惨白。他猛地催动混沌之力，旋涡的转速越来越快，卷起漫天的黑气与腐臭，朝着祭台的方向冲去。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留手，必须用混沌之力最狂暴的一面，将祭台彻底摧毁。
可就在旋涡即将触碰到祭台的瞬间，天际那道比尊上更加诡异的黑影，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不是什么怪鸟，而是一个穿着血色嫁衣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瞳里映着混沌符文，也映着李乘风的身影。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用婴骨拼成的娃娃，娃娃的脸上，同样爬满了黑色眼纹。
“尊上，三百年了，你还是这么心急。”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阴冷又妩媚，“你以为，这祭台是为你准备的？”
黑袍尊上的黑影猛地一僵，脸上的万眼齐齐转向女人，瞳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是你……你居然还活着……三百年前，你不是已经被我吞噬了吗？”
“吞噬？”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怨毒，“你吞噬的，不过是我的一缕残魂。真正的我，一直藏在临川城的地底，藏在这些婴灵的怨骨里。我在等，等祭台一成，等万眼归位，等你和李乘风两败俱伤——”
她猛地抬手，将婴骨娃娃朝着祭台顶端抛去。娃娃落在混沌符文的中心，瞬间化作一道血色的光芒，融入那只紧闭的黑色眼睛里。
“咔嚓——”
一声脆响，那只眼睛缓缓睁开了。
不是黑色的，是血色的。
血瞳里，映着整个临川城的废墟，映着黑袍尊上的黑影，映着李乘风，也映着那个穿血色嫁衣的女人。
“这只眼睛，名为双生噬魂瞳。”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得意的疯狂，“它需要两个宿主，一个提供混沌之力，一个提供怨念之力。尊上，你是最好的怨念容器；而李乘风，你是最好的混沌容器——”
她的话音未落，祭台顶端的血瞳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红光。红光掠过之处，那些黑色眼纹纷纷脱落，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黑袍尊上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形正在快速缩小，那些遍布全身的眼睛，正被血瞳一点点吞噬。
“不——不——这不可能！这是我的祭台！是我的噬魂瞳！”尊上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你这个贱人！你敢背叛我！”
“背叛？”女人冷笑一声，“三百年前，你为了炼成噬魂瞳，杀了我满门，将我刚出生的孩子炼成婴骨，这笔账，我可是记了三百年！”
她的目光转向李乘风，血瞳里的红光愈发刺眼：“李乘风，现在轮到你了。你以为你能掌控混沌之力？你以为你能打破宿命？告诉你，从你踏入临川城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祭台的一部分了。”
红光朝着李乘风射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李乘风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血瞳牢牢锁定，那些在他瞳孔里睁开的眼睛，正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嗜血。
识海剧烈震颤，妹妹的残魂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李乘风能感觉到，自己的混沌之力正在被血瞳牵引，正在与尊上的怨念之力融合。他的身体里，有两个声音在回荡，一个是尊上的嘶吼，一个是女人的冷笑。
“混沌与怨念，本就是双生……”
“祭台一成，双瞳劫生……”
“吞噬吧……吞噬吧……”
李乘风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在不断扭曲。他看到祭台顶端的血瞳正在缓缓分裂，变成两只眼睛；他看到黑袍尊上的黑影被血瞳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缕怨念；他看到那个穿血色嫁衣的女人，脸上的血瞳正在缓缓睁开。
就在这时，他掌心的疤痕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红光芒。那是妹妹的残魂，是那缕最纯净的魂息。它挣脱了混沌旋涡的束缚，化作一道白光，朝着血瞳射去。
“哥哥……我陪你……一起……”
白光与红光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地间的漆黑瞬间被驱散，阳光重新洒落下来。
祭台开始崩塌，那些白骨纷纷碎裂，化作齑粉。
那个穿血色嫁衣的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身形正在快速消散，脸上的血瞳也变得黯淡无光。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女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里，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怨念，与阳光缠在一起，朝着远方飘去。
李乘风缓缓睁开眼睛，金黑红三色瞳孔里，那缕极淡的白光正在缓缓闪烁。他的掌心，疤痕依旧在，只是颜色变得更加鲜艳，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瞳烬跌落在他身边，骨翅上的眼纹已经消失，露出底下新生的金色羽毛。他望着远方，四色金瞳里充满了后怕：“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李乘风摇了摇头，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瞳孔。在金黑红三色光芒的深处，有一只血色的眼睛，正在缓缓闭合。
他能感觉到，那缕怨念并没有消失，那个穿血色嫁衣的女人也没有彻底死亡。
而且，在更远的天际，有一道比血瞳更加诡异的黑影，正在缓缓浮现。
黑影的中心，有一只眼睛，一只混沌的眼睛。
李乘风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疤痕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另一场劫难的开始。
风卷着细碎的金光，掠过临川城的废墟。废墟上，那些残留的黑色眼纹，正在缓缓转动。
像是在窥视，像是在等待。
等待着双瞳劫生，等待着噬魂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