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金光突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寸寸化作漆黑。
李乘风指尖的血色莲花骤然发烫，烫得他指骨发麻，烫得他识海震颤。他猛地低头，看见那朵莲花的纹路里，正有无数只血红色的小眼睛在眨动——不是尊上的噬魂瞳，也不是红衣女人的双生瞳，是一种更诡异的瞳，瞳仁里没有混沌符文，只有一片死寂的白，白得像婴灵惨白的脸。
“这……这是什么？”瞳烬的声音带着颤栗，新生的金羽簌簌发抖，四色金瞳里映出那些血眼，竟泛起了一层灰败的死气。
李乘风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那些血眼正在顺着他的血脉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肘，爬过心口，最后钻进他的瞳孔里。与尊上力量融合时的胀痛感再次袭来，却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他的眼球里搅动。
“啊——”
他忍不住低吼出声，金黑红三色光芒疯狂涌动，想要将那些血眼逼出体外。可那些血眼却像是生了根，死死嵌在他的瞳孔深处，与妹妹的残魂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远方天际那道混沌黑影，终于缓缓降落。
那不是人，不是鬼，也不是妖。那是一团扭曲的黑气，黑气的中心，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一半金黑，一半血红，金黑的半边映着李乘风的脸，血红的半边映着红衣女人消散前的狞笑。
“双瞳同归，混沌伊始……”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那只混沌巨眼里传出。声音里没有喜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像是亘古不变的死寂。
“你是谁？”李乘风咬紧牙关，混沌之力在掌心凝成一道利刃，金黑红三色光芒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你和尊上，和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混沌巨眼缓缓转动，金黑的半边瞳孔里，映出三百年前的临川城。
三百年前，尊上还不是黑袍加身的噬魂之主，只是一个痴迷瞳术的方士。红衣女人也不是怨骨缠身的厉鬼，只是一个守着婴骨娃娃的普通妇人。而那道苍老的身影的主人，是当时临川城的城主，也是第一个发现混沌瞳术的人。
“三百年前，我以整座城的魂魄为引，炼成了第一只噬魂瞳。”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可我没想到，噬魂瞳竟会生出灵智，它蛊惑尊上杀了我，吞噬了我的魂魄，占据了我的身体。”
混沌巨眼的血红半边，映出三百年前的祭台。
尊上穿着黑袍，站在祭台顶端，手里握着一枚婴骨娃娃。红衣女人跪在祭台下，哭得撕心裂肺。尊上冷笑一声，抬手将婴骨娃娃扔进祭台的混沌符文里，符文瞬间亮起，吞噬了女人的孩子，也吞噬了她的理智。
“那个女人，是我当年救下的孤女。我本想让她继承我的瞳术，却没想到，她竟会被怨念吞噬，与尊上反目成仇。”苍老的声音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三百年了，我一直在等。等尊上的怨念之力，等女人的双生之力，等你的混沌之力，集齐这三种力量，我才能真正重生。”
李乘风瞳孔骤缩，金黑红三色光芒剧烈波动：“你是说，我们三个人，都是你的棋子？”
“棋子？”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不，你们是我的一部分。尊上的怨念，是噬魂瞳的根基；女人的双生，是噬魂瞳的进阶；而你的混沌，是噬魂瞳的终极形态。”
混沌巨眼猛地爆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金黑与血红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直刺李乘风的眉心。
“现在，该是混沌归一的时候了。”
光柱里，无数只眼睛在眨动，有尊上的万眼，有女人的血瞳，还有三百年前临川城百姓的怨瞳。它们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朝着李乘风扑来，想要将他的魂魄，他的身体，他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哥哥，别放弃！”
妹妹的残魂在识海里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缕极淡的魂息，竟化作了一只小小的金瞳。金瞳里没有混沌符文，只有一片温暖的光，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那只金瞳，是妹妹的魂瞳。
魂瞳缓缓转动，射出一道金光，金光掠过之处，那些扑来的眼睛纷纷闭上，露出底下惨白的眼白。李乘风的意识瞬间清醒，他猛地催动混沌之力，将妹妹的魂瞳护在掌心，然后，迎着那道混沌光柱，冲了上去。
“我不是你的棋子！”
“我不是混沌的容器！”
“我是李乘风！”
他的嘶吼声，震碎了临川城的废墟，震碎了漫天的黑气，震碎了混沌巨眼的光芒。
金黑红三色光芒与混沌光柱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响过后，天地间一片死寂。
阳光缓缓洒落，照在临川城的废墟上。废墟上，那些残留的黑色眼纹，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缠绕在李乘风的指尖，久久不散。
李乘风缓缓睁开眼睛，金黑红三色瞳孔里，多了一只小小的金瞳。那只金瞳，是妹妹的魂瞳，也是他的新力量。
瞳烬落在他的肩头，金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吗？”
李乘风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看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可他知道，在那片阳光之下，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窥视。
那些眼睛，来自混沌的深处，来自怨念的尽头，来自宿命的轮回。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的血色莲花与金瞳交相辉映。
风卷着细碎的金光，掠过他的发梢。
他知道，这场劫难，还没有结束。
这只是，混沌的开始。
而他的天涯追魂之路，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