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黑气突然凝成一缕极细的银丝，顺着李乘风的血脉钻进去，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那寒意里裹着细碎的呜咽，不是临川城的冤魂，也不是婴灵的啼哭，是一种更古老的声音，像是从混沌初开的裂缝里传来的。
李乘风金黑红三色瞳孔里的小金瞳骤然亮起，妹妹的魂息在识海里翻腾，化作一道温暖的屏障，将那缕银丝挡在血脉之外。可银丝却像是有了意识，绕开屏障，钻进了他掌心的血色莲花纹路里。
“滋滋——”
银丝与血色莲花触碰的瞬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莲花上的血眼齐齐睁开，瞳仁里的死寂白与银丝的漆黑缠在一起，竟在莲花中心凝成了一枚小小的、黑白相间的眼珠。
那眼珠一出现，天地间的阳光骤然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远处的天际，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里，有无数只眼睛在眨动，每一只都与莲花中心的眼珠一模一样。
“这是……溯洄之瞳。”瞳烬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他的四色金瞳死死盯着那枚眼珠，羽毛根根倒竖，“传说中，能逆转时空，窥见混沌本源的瞳术……三百年前，临川城主就是因为修炼这个，才走火入魔的！”
李乘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能感觉到，那枚溯洄之瞳正在与他的混沌之力共鸣，识海里，无数幅破碎的画面正在快速闪过——三百年前，临川城主站在祭台上，手里握着一枚婴骨娃娃，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尊上跪在祭台下，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嫉妒；红衣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躲在暗处，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这些画面，是他从未见过的，却又无比清晰，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原来如此……”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溯洄之瞳里传出，比之前混沌巨眼里的声音更加冰冷，更加漠然，“三百年的棋局，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李乘风，你以为你掌控了混沌之力，以为你打破了宿命？你错了，你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溯洄之瞳的容器！”
溯洄之瞳猛地爆发出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柱，直刺李乘风的眉心。光柱里，无数只溯洄之瞳在眨动，每一只都映着他的未来——他站在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台上，头顶是遮天蔽日的黑气，脚下是无数冤魂的哀嚎，他的瞳孔里，金黑红三色光芒与黑白之光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只混沌之瞳，而他的身后，站着尊上，站着红衣女人，站着临川城主，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容。
“不——”李乘风嘶吼出声，混沌之力疯狂涌动，金黑红三色光芒在掌心凝成一道旋涡，妹妹的魂瞳在漩涡中心，发出耀眼的金光。他想要摧毁那道光柱，想要撕碎那些未来的画面，可光柱却像是穿透了时空，无视了他的混沌之力，径直钻进了他的眉心。
刹那间，李乘风的意识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停留在现在的临川城废墟，阳光洒落，微风轻拂，瞳烬焦急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
另一半，坠入了溯洄之瞳的时空裂缝里，眼前是三百年前的临川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丝生气，每个人的脸上，都爬满了黑色的眼纹，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灵魂，只有一片死寂的白。
“欢迎来到三百年前的临川城。”临川城主的声音，在时空裂缝里回荡，他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李乘风面前，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巨大的溯洄之瞳，“这里，是你的起点，也是你的终点。”
李乘风猛地转头，看见尊上站在不远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片麻木；看见红衣女人抱着孩子，躲在墙角，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绝望；看见街道尽头的戏台，幕布上，密密麻麻的混沌符文正在闪烁，符文的中心，是一只紧闭的噬魂瞳。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乘风握紧拳头，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冲撞，想要冲破时空裂缝的束缚。
“我想干什么？”临川城主发出一声冷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疯狂，“我想让混沌归一，让时空溯洄，让这个世界，回到最原始的状态！没有魂魄，没有怨念，只有混沌，只有永恒！”
他猛地抬手，掌心的溯洄之瞳射出一道黑白之光，击中了街道尽头的戏台。戏台的幕布轰然落下，露出了幕后的景象——那里，是一座由婴骨堆砌而成的祭台，祭台的顶端，刻着一个巨大的混沌符文，符文的中心，是一枚小小的、金红相间的平安扣。
那是妹妹的平安扣！
李乘风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能感觉到，平安扣里，妹妹的魂息正在剧烈波动，像是在呼唤他，又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没错，这就是你妹妹的平安扣。”临川城主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疯狂，“三百年前，我将她的魂息注入平安扣，埋下了这枚种子。三百年后，这枚种子发芽，长成了你，长成了混沌之力的容器。现在，只要你将混沌之力注入祭台，溯洄之瞳就能逆转时空，让三百年前的悲剧重演，让混沌之力，遍布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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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未落，尊上和红衣女人的身影突然动了，他们的脸上，爬满了黑色的眼纹，朝着李乘风扑来。他们的嘴里，发出一声声诡异的嘶吼，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李乘风的意识再次震颤，一半的意识在三百年前的临川城，与尊上和红衣女人搏斗；另一半的意识在现在的临川城，感受着溯洄之瞳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魂魄。
“哥哥……快醒醒……”妹妹的魂瞳在识海里发出微弱的光芒，“这不是真的……这是溯洄之瞳的幻境……”
幻境？
李乘风一愣，混沌之力猛地清醒。他看向尊上和红衣女人的眼睛，那里果然没有灵魂，只有一片死寂的白，是被溯洄之瞳操控的幻象！
他猛地催动混沌之力，金黑红三色光芒与妹妹的魂瞳之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天际。
“我不是容器！”
“我不是棋子！”
“我是李乘风！我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光柱穿透了时空裂缝，穿透了三百年前的临川城，穿透了溯洄之瞳的幻境。
“轰——”
一声巨响，时空裂缝轰然崩塌，三百年前的临川城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天地间。
李乘风猛地睁开眼睛，回到了现在的临川城废墟。阳光重新洒落，微风轻拂，瞳烬的呼喊声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他的掌心，血色莲花上的溯洄之瞳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缕极淡的黑气，缓缓消散。他的瞳孔里，金黑红三色光芒与妹妹的魂瞳之光交织在一起，变得更加璀璨，更加深邃。
瞳烬落在他的肩头，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李乘风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际。那里，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可他知道，在那片阳光之下，时空裂缝的碎片正在缓缓凝聚，无数只溯洄之瞳正在暗中窥视。
临川城主没有死，他的残魂，藏在时空的缝隙里，正在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风卷着细碎的金光，掠过李乘风的发梢。他握紧拳头，掌心的血色莲花微微发烫，妹妹的魂瞳在瞳孔里缓缓转动。
他知道，这场劫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只是，万劫无明的开始。
而他的天涯追魂之路，还有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