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血腥味突然变甜，甜得发腻，像是腐烂的蜜糖。
李乘风眉心猛地一跳，那枚钻进识海的溯洄之瞳核心，竟开始发烫。他抬手按住眉心，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像是要顶破皮肉钻出来。
“它在和你妹妹的魂息纠缠。”瞳烬的声音带着绝望，金羽垂落，再无半分光泽，“尊上的饵，不止是你——是你和你妹妹的双魂，要凝成一枚新的溯洄之瞳。”
话音未落，李乘风的识海掀起滔天巨浪。
妹妹的魂息被那枚黑白种子死死缠住，魂光里，无数只眼睛正在疯狂滋生，那些眼睛啃噬着魂息的金红光芒，每啃下一口，种子就膨胀一分。他能听见妹妹的哭声，细弱，破碎，像是被揉碎的纸片，飘在识海的混沌里。
更恐怖的是，他的混沌之力正在被同化。
金黑红三色光芒里，渐渐渗进了黑白的纹路，那些纹路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皮肉像是被虫蚁啃噬，传来密密麻麻的痒。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掌正在变色——掌心的疤痕褪去金红，化作一片浑浊的黑白，疤痕里，无数只小眼睛正在眨动，与眉心的种子遥遥相望。
“双瞳同生，混沌归一……”
尊上的声音，像是从骨髓里钻出来的，带着蛊惑的沙哑。
废墟的地面突然裂开，裂缝里，涌出无数道黑色的液体。液体淌过青草，草叶瞬间枯萎，化作飞灰；液体溅到李乘风的脚踝，皮肉滋滋作响，冒出白烟，白烟里，竟飘出无数细小的眼虫，朝着他的口鼻钻去。
“滚开！”
李乘风嘶吼着催动残存的金红光芒，光芒撞在眼虫上，发出噼啪的爆响。可眼虫太多了，杀不尽，灭不绝，它们像是尊上伸出来的触手，要将他拖进裂缝深处的黑暗里。
裂缝越扩越大，深处传来婴灵的嬉笑。
那些笑声里，夹杂着三百年前临川城百姓的哀嚎。李乘风看见，裂缝里飘出无数道虚影——是那些被献祭的人，他们的脸上爬满眼纹，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漆黑的混沌。虚影们朝着他伸出手，指尖滴落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化作更多的眼虫。
“哥哥……我好冷……”
妹妹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李乘风的识海一阵刺痛，他看见妹妹的魂息正在被种子吞噬，魂光越来越淡，淡得快要消失。而那枚种子，已经长成了一枚小小的眼球，眼球的瞳仁里，一半是妹妹的金红魂影，一半是他的混沌之光。
“尊上！我跟你拼了！”
李乘风红了眼，他猛地攥紧拳头，将所有混沌之力凝聚在掌心，朝着裂缝狠狠砸去。金黑红三色光芒暴涨，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刃，劈开了汹涌的眼虫，劈开了漫天的虚影，直直劈向裂缝深处的黑暗。
可光刃刚触到黑暗，就停住了。
黑暗里，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手背布满了眼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有一只转动的眼睛。手轻轻握住了光刃，光刃竟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道黑白光晕，融进了那只手的纹路里。
“我说过，你是我的容器。”
尊上的声音，近在咫尺。
李乘风猛地抬头，看见黑暗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影的眉心，有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混沌。而那只手，正从身影的眉心伸出来，握着他的光刃。
“你……”李乘风的喉咙发紧，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
身影缓缓走近，光线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和李乘风一模一样的脸。
“三百年前，我是临川城主。”尊上的声音带着笑意，“三百年后，我是你。”
李乘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终于明白，尊上从来不是要夺舍他——而是要让他，成为新的尊上。
那枚溯洄之瞳的核心，是尊上的一缕残魂。它钻进李乘风的识海，要以他和妹妹的双魂为养料，凝成新的溯洄之瞳，让尊上借他的身体，重生归来。
“不……我不是你！”
李乘风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可那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混沌之力，他的身体正在被同化，皮肤下的眼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张网，要将他的魂魄困在这具躯壳里。
识海里，妹妹的魂息彻底被吞噬。
那枚小小的眼球，彻底凝成了——一半金红，一半黑白，瞳仁里，映着李乘风和妹妹的身影。眼球缓缓转动，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射进李乘风的眉心。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李乘风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被撕裂，一半是他，一半是尊上。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废墟变成了三百年前的临川城，祭台高耸，婴灵的怨骨堆积如山，红衣女人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成为我，或者……毁灭。”
尊上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李乘风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掌心的黑白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光柱，朝着瞳烬射去。瞳烬绝望地哀鸣着，却无力躲闪，光柱即将穿透它的金羽。
就在这时，李乘风掌心的疤痕里，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金红光芒。
那是妹妹最后一丝魂息。
魂息像是一道火苗，在混沌的识海里，顽强地燃烧着。
“哥哥……不要放弃……”
妹妹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李乘风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咬住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清明，将那丝金红魂息紧紧攥住。魂息里，有妹妹的温度，有平安扣的光泽，有他们之间，斩不断的羁绊。
“我是李乘风！”
李乘风嘶吼出声，声音震彻天地。
他猛地催动那丝金红魂息，将其化作一柄细针，狠狠刺进眉心的黑白眼球里。
“噗——”
一声轻响。
眼球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金红光芒暴涨，像是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识海。那些纠缠的眼纹开始燃烧，那些肆虐的眼虫开始融化，尊上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开始扭曲，变形。
“不可能！！！”
尊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开始消散。那只握着光刃的手，化作无数道黑白碎影，飘向天际。
裂缝缓缓闭合，黑色的液体退去，眼虫消失无踪。
废墟恢复了平静。
李乘风踉跄着跪倒在地，浑身脱力。他抬手摸向眉心，那里的滚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凉。识海里，妹妹的魂息虚弱地蜷缩着，金红光芒黯淡，却没有熄灭。
而那枚黑白眼球，裂开了一道缝，嵌在他的识海深处，像是一枚沉睡的炸弹。
瞳烬落在他的肩头，金羽缓缓亮起一丝微光。它看着李乘风，轻声道：“这次……我们赢了吗？”
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疤痕。疤痕里，金红光芒与黑白纹路交织在一起，那些小眼睛，还在缓缓眨动。
远处的天际，一道黑影掠过。
黑影的眉心，那只巨大的混沌之眼，正在缓缓转动。
风再次掠过废墟，带着甜腻的腐臭。
草叶上的露珠，映出李乘风的脸。
他的眼底，金黑红三色光芒里，多了一道极淡的黑白纹路。
那是一枚新的瞳。
一枚囚着他和妹妹双魂的，混沌之瞳。
前路漫漫，万瞳噬心。
而他与尊上的博弈，早已分不清，谁是饵，谁是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