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婴灵的啼哭，刮过废墟的断壁残垣，那哭声里裹着的低语，像针一样扎进李乘风的耳孔。他站在原地，指尖的金红光芒明明灭灭，眼底的金黑三色，正死死盯着脚下的影子。
影子是正常的。
可那缕极淡的黑白碎影，正顺着他的骨缝，往皮肤下面钻。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他的皮肉里游走，每走一寸，就留下一道冰冷的痒意。那痒意带着腐臭，像是三百年前临川城下，婴灵怨骨腐烂的味道。
“哥哥。”
妹妹的魂息在识海里轻轻晃了晃，平安扣的光芒黯淡了一瞬。李乘风低头，看见平安扣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密的黑纹，那些黑纹像极了尊上瞳孔里的纹路，正一点点蚕食着金红的光。
瞳烬尖啸一声，四色金瞳猛地炸开，金羽扫过平安扣，滋滋的声响里，黑纹退了几分，却又很快缠了上来。它焦躁地啄着李乘风的肩头，金瞳里满是惊惧：“它在扎根！它在你的影子里，种了万瞳的种子！”
话音未落，李乘风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发烫。
不是阳光的暖，是阴冷的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他低头，看见废墟的石缝里，正往外渗着漆黑的汁液，汁液里，嵌着无数只小小的眼睛。那些眼睛，一半金红，一半黑白，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共生之魇，共享你的一切。”
尊上的低语，突然在他的左眼里响起。
李乘风猛地抬手，捂住左眼。掌心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他能感觉到，左眼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像是一颗种子，破壳而出。
“啊——”
剧痛猛地炸开。
李乘风跪倒在地，浑身抽搐。他的左眼，像是要被生生撕裂，无数道黑白的纹路，从眼底蔓延出来，爬满了他的脸颊。那些纹路里，不断有细小的眼球钻出来，又很快缩回去，每一次伸缩，都带着刺骨的疼。
妹妹的魂影急得在识海里打转，平安扣的光芒暴涨，金红的光浪一波波撞向那些黑纹。可那些黑纹，像是附骨之疽，越撞越密，竟顺着魂息的纹路，缠上了妹妹的魂影。
“哥哥……我怕……”
妹妹的哭声带着颤音，魂影开始变得透明。李乘风咬紧牙关，调动浑身的混沌之力，金黑红三色光芒在掌心凝聚，狠狠拍向自己的左眼。
“砰！”
一声闷响。
左眼的剧痛骤然消失，可那些黑白纹路，却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炸开。无数只眼睛，从纹路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脸颊、脖颈、手臂……每一只眼睛，都在眨动，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尊上的脸。
“看啊，李乘风。”尊上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这就是万瞳噬心的滋味。你的身体，你的魂魄，都是我的沃土。等这些眼睛，长满你的全身，你就会变成我……不，我们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存在，混沌共生，不死不灭！”
李乘风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眼睛里，不断涌进三百年前的画面。临川城的火光，婴灵的惨叫，红衣女人的悲鸣，还有他自己，握着染血的剑，站在尸山之上，眼底是和尊上一样的，冰冷的疯狂。
“不……我不是你……”
李乘风嘶吼着，混沌之力疯狂涌动。金黑红三色光芒，撞向那些爬满全身的眼睛。滋滋的声响里，无数只眼睛化作白烟消散，可很快，又有更多的眼睛，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轮回。
瞳烬急得用金羽去啄那些眼睛，可每啄掉一只，就会有十只冒出来。它的金羽，渐渐被染成了黑色，四色金瞳里，也开始渗进黑白的纹路。
“没用的……”瞳烬的声音，带着绝望，“它和你共生，你越强，它越强……”
就在这时，妹妹的魂影，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那些缠在身上的黑纹，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
“哥哥，我想你了。”
妹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坚定：“三百年前，你把我的魂，封进了平安扣。你说，我们的羁绊，能战胜一切。现在，我把我的魂，分一半给你。”
话音未落，妹妹的魂影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金红的光点，钻进了李乘风的身体。
平安扣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化作一道灰烬，落在了地上。
李乘风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些爬满全身的眼睛，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开始疯狂地颤抖。金红的光点，在他的血脉里流淌，所过之处，黑白纹路寸寸断裂。他的眼底，金黑红三色光芒暴涨，竟压过了所有的黑白。
“不——！你敢毁我的种子！”
尊上的怒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李乘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几只眼睛，可那些眼睛里，金红的光正在不断吞噬黑白。他的掌心，混沌之力凝聚成一道剑形，金黑红三色交织，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尊上。”
李乘风的声音，冰冷而沙哑：“共生之魇？你错了。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的沃土，你是我的囚徒。”
他猛地抬手，剑形的混沌之力，狠狠刺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那缕极淡的黑白碎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无数只眼睛，从影子里钻出来，又被混沌之力生生碾碎。
可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废墟的中央，一道漆黑的裂缝，猛地炸开。裂缝里，传出无数婴灵的啼哭，还有尊上癫狂的笑声：“李乘风，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万瞳的种子，已经种进了你的影子里。只要影子还在，我就还在！而那些婴灵，那些被你屠戮的魂，会永远缠着你！”
裂缝里，无数道漆黑的触手，猛地伸了出来，朝着李乘风卷去。触手上，嵌着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他的脸。
李乘风握紧了拳头，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知道，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
那些婴灵的怨魂，那些万瞳的种子，还有藏在影子里的尊上，都只是一个开始。
远处的山林里，婴灵的啼哭越来越响。
裂缝里的触手，越来越近。
李乘风缓缓站起身，金黑红三色光芒，在他的眼底，凝成了一枚全新的瞳孔。
那瞳孔里，一半是他的脸，一半是尊上的脸。
风掠过废墟，草叶上的露珠，映着无数只眼睛。
万瞳破土，劫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