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废墟上,却暖不透空气里的阴冷。
那阴冷贴着李乘风的骨缝钻,像是尊上残魂的低语,又像是妹妹魂息的颤抖。他站起身的瞬间,掌心的疤痕突然发烫,金红光芒里,竟映出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的眉心,嵌着一枚混沌之眼,正朝着他缓缓眨动。
“你以为……我真的会消散?”
尊上的声音,突然在他的右耳响起,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乘风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残魂正藏在他的血脉里,随着血液的流动,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游走。它在窥视,在等待,在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
更恐怖的是,他的影子变了。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影子的轮廓,竟在缓缓扭曲,影子的眉心,裂开一道缝,缝里嵌着一枚小小的眼球,眼球的瞳仁里,一半是金红,一半是黑白。
“影子……是我的魂巢。”尊上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不会死。”
李乘风的瞳孔骤缩。他猛地抬脚,朝着影子踩去。可脚刚落下,影子竟像是活物一般,朝着旁边挪了一寸。影子里的眼球,眨得更快了,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哥哥……”
妹妹的魂息突然在识海里震颤。李乘风低头,看见胸口的平安扣正在发光,金红光芒里,妹妹的魂影蜷缩着,魂影的周围,缠绕着无数道极细的黑白丝线——那是尊上残魂的触手,正顺着魂息的纹路,一点点往里钻。
瞳烬的金羽猛地炸开,它尖啸着冲向李乘风的影子,四色金瞳里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快!切断它的联系!它在借你的影子,汲取妹妹的魂息!”
光芒落在影子上,影子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白烟。可白烟散去,影子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浓,更黑。影子里的眼球,猛地睁开,两道漆黑的光柱射向瞳烬,将它狠狠撞飞出去。
“没用的。”尊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同体共生,你的影子,就是我的影子;你的魂,就是我的魂。”
李乘风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左眼,开始发烫,眼底的金黑红三色光芒里,渐渐渗进了黑白的纹路。他能感觉到,尊上的意识正在他的脑海里苏醒,那些属于临川城主的记忆,像是潮水般涌来——三百年前的祭台,婴灵的怨骨,红衣女人的悲鸣,还有他亲手屠戮一城的画面。
“杀了他们……杀了所有反抗的人……”
尊上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李乘风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掌心的混沌之力,正在缓缓凝聚,金黑红三色光芒里,黑白的纹路越来越浓,越来越密。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废墟,再次变成了三百年前的临川城,那些被献祭的百姓,正朝着他伸出手,眼眶里的混沌之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不……我不是你……”
李乘风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压下那股汹涌的意识。可尊上的残魂,像是附骨之疽,死死地缠在他的血脉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妹妹的魂息突然亮起。
金红光芒暴涨,竟将那些缠绕的黑白丝线,一根根震碎。妹妹的魂影飘了起来,魂影的手里,握着一枚小小的平安扣,平安扣上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
“哥哥,别怕。”妹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我们的羁绊,比混沌更坚固。”
魂影化作一道金红之光,顺着李乘风的血脉,朝着那缕残魂冲去。
“找死!”
尊上的声音带着怒意,血脉里的残魂猛地反扑。黑白光芒暴涨,与金红之光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李乘风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熔炉,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骨头像是要被生生碾碎。他能听见尊上的惨叫,能听见妹妹的哭声,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他的血脉里,疯狂地厮杀。
他的影子,开始剧烈地扭曲。影子里的眼球,时而亮起黑白之光,时而亮起金红之光,两种光芒交织,发出滋滋的声响。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的血脉里传来。
尊上的残魂,被金红之光撕裂,化作无数道细碎的光影,散落在他的血脉里。
影子里的眼球,缓缓闭合,眉心的裂缝,渐渐愈合。
阳光落在李乘风的身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浑身脱力。掌心的疤痕,恢复了金红的光芒,眼底的黑白纹路,彻底消失。识海里,妹妹的魂息蜷缩着,金红光芒,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瞳烬落在他的肩头,金羽上的光芒,璀璨夺目。它轻轻啄了啄李乘风的脸颊,轻声道:“这次……他真的消散了?”
李乘风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的轮廓,恢复了正常。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影子里,有一缕极淡的黑白碎影,正在悄然蛰伏。
风掠过废墟的青草,草叶上的露珠,泛起一层极淡的黑白光晕。
光晕里,无数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阵婴灵的啼哭。
哭声里,夹杂着尊上的低语:“共生之魇,才刚刚开始……”
李乘风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疤痕发烫,妹妹的魂息在他的识海里轻轻颤抖。
他知道,这场博弈,永远不会结束。
尊上的残魂,藏在他的影子里,藏在他的血脉里,藏在他的每一寸肌肤里。
而他的身体,他的影子,他的魂魄,都成了尊上的囚笼,也成了他的战场。
前路漫漫,万瞳噬心。
这一次,他与尊上,同生同魇,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