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撕裂的剧痛炸开，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落在地上的瞳珠藤蔓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竟像是被烫到一般，飞速回缩，漆黑的汁液滋滋作响，冒起白烟。攀在他腿上的小手，也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婴孩化形的流光，在半空中顿住了。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双双生瞳里，闪过一丝怯意。
李乘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汩汩流血的疤痕，眼底的金红与黑白光芒，竟在这一刻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他忽然明白——尊上的魂息藏在瞳珠里，而他的血，是混着妹妹魂息与混沌之力的“钥匙”，既能封魂，亦能噬魂。
“你以为……模仿婴啼，就能诱我入局？”李乘风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金红与黑白交织的光芒，“你忘了，三百年前，临川城的婴骨，是我亲手埋下的。”
话音落，他猛地将掌心的光芒拍向那道流光。
光芒撞上婴孩化形的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影子瞬间炸开，无数瞳珠四散飞溅，却在触碰到李乘风的血时，纷纷化作灰烬。
山林里的树影停止了晃动，叶子上的树影，也一一消散。
可就在这时，李乘风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他猝不及防地坠了下去，身体撞在冰冷的泥土里。还没等他挣扎起身，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腐臭味——那是尸骸腐烂的味道，混杂着瞳珠的腥气。
他抬头，看见头顶的洞口，正缓缓落下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是云层里坠下来的，是藤蔓上枯萎的，是婴孩化形时炸开的。它们密密麻麻地堆积在洞口，像一道诡异的帘幕，缓缓垂下。
帘幕之后，尊上的脸，缓缓浮现。
那张脸，一半是李乘风的模样，一半是它自己的狰狞。眉心处，嵌着一颗巨大的双生瞳，黑白光芒里，映着李乘风胸口的疤痕。
“我说过……”尊上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困得住我的魂，困不住我的怨。”
它缓缓抬手，指尖划过洞口的眼帘。
那些眼睛，竟一颗颗睁开，齐刷刷地看向李乘风，眼底满是贪婪。
“现在……轮到我，狩猎你了。”
尊上的话音落下的刹那，眼帘轰然坠落。
李乘风被淹没在无数双眼睛里，冰冷的触感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息，正在被一点点抽离，顺着那些瞳珠，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尊上。
意识模糊之际，他听见妹妹的声音，微弱却坚定：
“哥哥……别放弃……”
“万灵叩棺，亦可……万灵弑棺……”
李乘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血痕。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了拳头。
胸口的疤痕，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光。
那光芒里，金红与黑白交织，竟化作了无数道细小的剑影，朝着四面八方，狠狠刺去。
洞口的尊上，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惨叫。
而远处的山林里，婴儿的啼哭，再次响起。
这一次，哭声里，竟带着一丝……绝望的求饶。
风，又起了。
卷着漫天的瞳珠碎片，和一缕缕消散的怨魂，朝着远方飘去。
李乘风躺在坍塌的泥土里，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底，金红与黑白的光芒，平静得可怕。
他知道，这场狩猎，还没结束。李乘风撑着泥土坐起身，胸口的疤痕还在发烫，那道金红与黑白交织的纹路，竟在皮肉下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顺着血管爬遍全身。
他低头，看见掌心的血滴落在地，没入泥土的瞬间，地面竟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缝，缝里有瞳珠转动的微光，一闪而逝。
“万灵弑棺……”妹妹的魂息在混沌剑里轻轻颤着，金红光芒终于恢复了一丝亮色，剑身在地上嗡鸣震颤，“哥哥，我们……好像触碰到了瞳种的根。”
李乘风循着混沌剑的指引望去——塌陷的洞口下方，竟藏着一片巨大的地底空间。空间中央，立着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椁，棺身刻满了双生瞳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渗着暗红色的血珠，每一颗血珠滴落，都在棺底化作一具小小的婴骸。
而那口棺椁的顶端，尊上的半张脸正嵌在木头里，黑白双生瞳死死盯着他，嘴角的血沫顺着棺身往下淌，融进那些婴骸的骨缝里。
“你以为……毁了化形的瞳种，就赢了？”尊上的声音像是从棺木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木屑摩擦的刺耳声响，“那不过是我洒出去的饵……真正的瞳种，从来都在这棺底！”
话音未落，棺椁突然剧烈晃动。
“咔嚓——”
棺盖裂开一道缝，无数根漆黑的藤蔓从缝里钻出来，藤蔓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婴骸，那些婴骸的眼眶里，都嵌着一枚双生瞳珠。它们随着藤蔓的摆动，齐刷刷地朝着李乘风的方向，叩拜下去。
“咚咚……咚咚……”
婴骸的骨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叩拜一次，棺椁上的纹路就亮一分，尊上嵌在棺木里的脸，就狰狞一分。
李乘风的识海猛地一痛。
那些婴骸叩拜的动作，竟和三百年前临川城百姓跪拜他的模样，一模一样。
“是你……是你亲手把他们葬在这棺底的！”尊上的狂笑震得地底空间嗡嗡作响，“你斩叛军，守城池，可你眼睁睁看着那些妇孺婴孩死在战火里，你把他们的骸骨埋在临川城下，你以为是超度？你那是在给我养瞳种！”
“三百年了……这些骸骨吸收着你的愧疚，你的罪孽，你的怨……它们早就和我融为一体！”
尊上的话音落下，棺椁轰然炸开。
无数婴骸冲天而起，它们的骨缝里钻出漆黑的藤蔓，藤蔓交织缠绕，竟化作了一具高达十丈的骨棺。骨棺的顶端，尊上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穿着三百年前李乘风的战甲，脸上戴着一副刻满双生瞳的面具，手里握着一把通体由瞳珠凝成的骨剑。
“现在，轮到你，给我陪葬了！”
尊上挥起骨剑，朝着李乘风劈来。剑风里带着婴骸的哭嚎，那些哭嚎钻进李乘风的耳朵，化作无数双小手，攥住他的心脏，拽着他往三百年前的临川城坠去。
他看见火光冲天的城池，看见百姓的尸骨堆成山，看见自己挥剑斩下叛军头颅的瞬间，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正跪在他的脚下，叩拜求饶。
而那个婴孩的脸，竟和方才化形的瞳种，一模一样。
“哥哥！醒醒！”
妹妹的魂息猛地炸开，金红光芒化作一道利剑，刺进李乘风的识海。
李乘风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骨剑的锋芒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剑身上瞳珠腐烂的腥气。
千钧一发之际，他反手握住混沌剑，将胸口的疤痕狠狠按在剑刃上。
“嗤——”
皮肉撕裂的声响伴随着金红与黑白的光芒，混沌剑的剑身暴涨数丈，剑刃上的纹路，竟和棺椁上的双生瞳纹路，完美契合。
“尊上，”李乘风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的囚瞳飞速转动，“你说这些婴骸是你的养料？”
他挥起混沌剑，迎着骨剑劈去。
“那我今天，就替万灵，斩了这棺！”
金红与黑白的光芒撞上骨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骨剑上的瞳珠一颗颗炸开，那些婴骸的哭嚎戛然而止，化作漫天的骨粉。
尊上的面具碎裂开来，露出一张和李乘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张脸的眼眶里，嵌着的是无数颗疯狂转动的瞳珠。
“不——！”
尊上的嘶吼响彻地底，他的身体开始寸寸碎裂，那些碎片里，竟钻出无数双眼睛，朝着李乘风扑来。
李乘风没有躲闪。
他抬手，眼底的囚瞳骤然亮起。
那些扑来的眼睛，竟在触碰到他目光的瞬间，纷纷化作灰烬。
而地底的骨棺，在光芒中轰然坍塌，露出了棺底的东西——
那是一具小小的婴骸，婴骸的胸口，嵌着一枚金红与黑白交织的瞳珠。
瞳珠缓缓转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婴啼。
这一次的啼哭，没有半点诡异，只有纯粹的，解脱的绵软。
风从塌陷的洞口吹进来，卷着骨粉与瞳珠的碎片，飘向远方。
李乘风看着棺底的婴骸，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枚瞳珠。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刹那，婴骸突然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胸口的疤痕里。
疤痕猛地闭合，纹路里的金红与黑白光芒，彻底融为一体。
尊上最后的声音，在他的识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释然：
“劫变……才刚刚开始……”
李乘风站起身，望向洞口外的天空。
天边的云层里，那双巨大的双生瞳，还在缓缓转动。
而远方的地平线，有无数道黑色的藤蔓，正在破土而出。
他握紧混沌剑，眼底的光芒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