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苏澈收回按在文官肩膀上的手,这场全龙宴,终于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演武场上一片狼借,那几具被斩成两截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血腥与恐怖。
大皇子姬无夜,是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镇定的人。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处变不惊的招牌笑容,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复神都的刺杀,真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馀兴节目。
他立刻指挥着东宫卫队,高效地封锁现场,清理血迹,并将唯一受惊昏死过去的文官抬走。
随后,他转向在场所有受惊的宾客,拱手致歉,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不少大臣暗自心折。
林晚晴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澈。
她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一瞬间,在苏澈和那个文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敏锐地感觉到,苏澈似乎进行了一场战斗,神魂有些损耗。
这个男人,身上的迷雾,实在太多了。
而那些被特许留下来作陪的王公大臣们,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看着苏澈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忌惮,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他们终于深刻地明白,这个被山长亲封的荣誉山长,不仅实力恐怖到无法揣度,行事风格更是百无禁忌,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苏澈也觉得有些意兴阑姗。
好好的全龙宴,被这么一闹,气氛全无。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微冷的龙肉,对着姬无夜摆了摆手。
“肉凉了,不好吃了。”
说完,他便带着阿木和林晚晴,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直接坐上了黄金龙辇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狼借和满座心事重重的宾客。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试炼塔下,便来了一队东宫仪仗。
他们抬着数十个巨大宝箱,恭躬敬敬地等侯着。
为首的东宫管事,手捧一份烫金的礼单,卑躬屈膝地请求拜见苏山长。
试炼塔,第九层。
苏澈依旧躺在他的专属躺椅上,闭目养神。
林晚晴把礼单从塔下取了上来,递给苏澈。
苏澈眼皮都没抬一下。
“念念。”
林晚晴只好打开礼单,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大的手笔。”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大皇子殿下为谢苏山长昨夜赴宴,特备薄礼一份。总计上品灵石十万。”
“千年灵药,百株。”
“神兵利器,三十件。”
“皇室珍藏功法秘籍,十卷。”
念到这里,林晚晴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最重要的一条在最后。
“现已查明罪臣刘承恩勾结魔门,意图不轨,已将其收监下狱。其名下所有府邸、家产,悉数赠予苏山长,以谢山长麾下义士阿木,昨夜的护驾之功。”
林晚晴放下礼单,立刻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他这是在借花献佛。”
她分析道:“他故意把这件事,误解为护驾,又把功劳安在阿木头上。”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你送礼。”
“而且,他把那个文官直接当成罪臣处理,并把他所有的家产都送给你。”
“这既是在向你示好,也是在甩掉一个烫手的山芋,把所有的麻烦都推到了你这边。”
林晚晴啧啧咂舌,不由感慨:“这个姬无夜,好深沉的心机,好厉害的手腕。”
苏澈听完林晚晴的分析,只是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想得挺美。”
他踱步到塔边,运起真元对着塔下喊话:“东西,我收下了。”
“人,我也要了。”
“回去告诉你们殿下,让他放心。”
塔下的东宫管事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立刻千恩万谢地带着仪仗队离开了。
管事走后,苏澈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转头对着沉默不语的阿木,说了一句:“阿木,把昨天那几具尸体,找个好点的箱子装起来。”
”好。“阿木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便去执行命令。
林晚晴愣住了。
“你要那些尸体干什么?”
苏澈摆摆手,继续对阿木说道:“你亲自跑一趟东宫,把回礼送给大皇子殿下。”
苏澈一翻手,手中无端多出一套纸笔,提笔写字,然后递给阿木。
”跟箱子一同送给大皇子。“
阿木展开一看,嘴角不由抽搐,纸上只有两句话。
大皇子的礼物,我很喜欢。
希望我的回礼,大皇子也会喜欢。
……
半个时辰后。
东宫,书房。
姬无夜看着苏澈的回礼,脸色不由由晴转阴,一向和煦的笑脸,猛地阴沉了下来。
再看到苏澈一同送来的信纸,更是怒发冲冠,一掌拍碎了身旁茶桌。
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成冰。
旁边的心腹谋士,吓得战战兢兢,低声问道:“殿下……这,这苏澈,是何用意?”
姬无夜沉默了良久,这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他,在敲打我。”
这位心机深沉的大皇子,缓缓踱步,眼中的光芒不断闪铄。
“他送回这些尸体,又写下这句话,是在告诉我,我的心思他已经看穿了。”
“他在告诫我,别想利用他,别想拿他当刀。这些刺客是他杀的,但烂摊子是我东宫的,他不会替我背锅。”
姬无夜停下步伐,盯着心腹谋士,”先生以为,我分析的可对?“
那谋士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恢复了往日的谋略,一手捻须一手摇扇,沉吟片刻。
”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意在提醒殿下,他的仆人能轻松杀了刺客,便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任何人。
谋士停顿了一瞬,应该是在考虑措辞,片刻后才继续道:”殿下,现在刀柄握在苏澈手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姬无夜沉默良久,踱步的速度不急不缓,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那谋士却已经急得冷汗直流。
如此棘手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殿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姬无夜却不回答,低头皱眉沉思。
显然,他也已经黔驴技穷。
良久,才再次听到他冰冷的笑声。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这死气沉沉的神都,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
姬无夜停下踱步,做回主位,手指有意无意地敲击扶手。
”告诉下面的人,拉拢苏澈的计划先暂停。“
沉吟着,姬无夜抿了抿唇,这才继续开口:”去,查一查苏澈的过往。“
”本皇子允许你动用天枢阁的力量,尽快查出苏澈的过往。“
那谋士心里一惊,竟不惜动用天枢阁的力量去调查苏澈?
紧接着,他又听到姬无夜沉稳的声音响起:”我要苏澈从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的一切消息。“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等姬无夜命令完,那谋士领命退下,立马联系天枢阁前往江南道调查苏澈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