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免提里的地狱(1 / 1)

林风那句“确定一下小辉哥现在,是不是还安全”,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客厅里那团混杂着恐惧、猜忌、愤怒的膨胀气团。

对,不管怎么吵,不管钱给不给,给多少,最根本的前提是——人,还在。

二姨王桂芳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闪过一丝被点醒的急切。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顾不得哭了,手忙脚乱地从沙发缝里摸索出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和之前的痛哭而不断颤抖,指甲划过碎裂的玻璃膜,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她划开屏幕,找到通话记录,最上面一个没有备注、来自境外(显示+855开头)的号码,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刚才还在争执的三舅妈也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盯着那部手机。三舅重新蹲回了角落,头埋得更低。大舅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其他亲戚或站或坐,目光都死死锁在那小小的屏幕上,客厅里只剩下二姨粗重、紧张的喘息和手机按键轻微的提示音。

二姨夫也凑了过来,蹲在妻子身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号码,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王桂芳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要鼓足毕生的勇气,才用颤抖的拇指按下了拨打键,并且立刻点开了免提。

“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二姨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手机。二姨夫伸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粗糙的手掌传来一丝稳定,但他的手心同样一片冰凉湿滑。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

“喂?”

就在等待音快要耗尽时,电话突然被接通了。一个粗粝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传了出来,背景音异常嘈杂——哗啦啦的搓麻将声、男人粗野的叫喊、零星的哄笑,还有模糊的音乐声,显然对方正在一个类似棋牌室或者娱乐场所的地方,氛围松弛甚至有些喧闹。

这背景音与二姨家客厅里绝望凝重的气氛形成了极其刺耳的对比。

“谁啊?”那男人语气很不耐烦,声音很大,盖过了背景噪音,“有屁快放!忙着呢!”

“是……是我……”王桂芳一听到这个声音,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卑微的祈求,“我……我是孙鹏辉的妈妈……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听听我儿子的声音……我就想听听……听听他怎么样了……求求你们了……”

她语无伦次,反复哀求,最后只剩下哽咽。

“听什么听!”对面男人的不耐烦瞬间升级,变成了呵斥,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小了一些,可能他捂住了话筒或者走到了稍静一点的地方,“少他妈废话!钱呢?五十万!打到账上没有?!我告诉你,老子没空跟你磨叽!钱不到,你就等着收尸吧!剁成一块块给你寄回去信不信?!”

“剁成一块块”……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透过免提,狠狠捅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啊——!”王桂芳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崩溃的尖叫,手机脱手掉在沙发上。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去,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袖口和膝盖。作为一个母亲,这直白而残忍的威胁,击碎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理智。

“桂芳!”旁边的三姨和张芬赶紧扶住她。

二姨夫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吓人。他猛地抓起掉在沙发上的手机,手臂上青筋暴起,对着话筒,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努力克制而嘶哑变形:

“你别动我儿子!钱……钱我们给!我们同意给钱!”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我们就是想……就是想听听小辉的声音!就听一句!听听他还活着!我们就打钱!马上打!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背景的嘈杂声似乎更清晰了,能听到有人用方言喊了句什么,然后是那个男人含糊的回应。

接着,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距离话筒稍远,声音年轻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甚至有点戏谑的笑意,显然是凑过来对着免提说的:

“虎哥,这谁啊?吵吵巴火的。”

那个被称作“虎哥”的男人,也就是最开始接电话那位,毫不在意地、用大到足以让这边听清的音量回道:“还能有谁?小辉那个衰仔的家里人,磨磨唧唧非要听声儿。”

“哦——小辉家里人啊。”那个年轻些的声音拉长了调子,笑意更明显了,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待蝼蚁般的轻慢,“哎呀,你们放心啦——”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欣赏这边屏息凝神的恐惧。

“小辉好得很呐!昨天……啊不对,是前天晚上,我还看见他在狗舍那边,跟那几条大狼狗抢食儿吃呢!嘿,抢得可欢实了!动作比狗还快!”

狗舍……跟狗抢食……

这几个词组合成的画面,带着强烈的侮辱性和非人化的残酷,让客厅里所有听到的人,无论男女,都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和愤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绑架勒索,这是对人尊严最彻底的践踏和蹂躏!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手机被拿了起来,凑到了更近的地方。虎哥的声音再次主导,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和威胁:

“听到没?你们儿子,好、得、很!老子还得费粮食养着他!所以,别他妈再废话了!赶紧!打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戾气:

“再磨蹭,再敢耍花样,过两天可就不是这个价了!这一天天的,光狗粮就得费我多少?嗯?!”

“我x你妈!!!”

二姨夫积压的怒火、恐惧、屈辱,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再也控制不住,对着手机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在屏幕上,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起来: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王八蛋!不得好死!把我儿子还回来!还回来!!!”

他的吼声嘶哑破裂,在客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几个女眷被吓得一哆嗦,连哭泣都忘了。

电话那头显然没料到这边会突然爆发,沉默了一瞬。

随即,虎哥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传了过来,不高,却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心底发寒:

“骂我?”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行。有种。”

“嘟——嘟——嘟——”

忙音响起。

电话被挂断了。

二姨夫还保持着对着手机怒吼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死灰的绝望和……恐惧。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王桂芳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濒死小兽般的呜咽,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那通免提电话,像一扇短暂打开的地狱之门,让所有亲戚都真切地“听”到了那个遥远国度的冰冷、残忍和无法无天。绑匪的嚣张、戏谑、以及最后那句“行。有种。”带来的无声威胁,比任何明确的恐吓都更让人心胆俱寒。

钱,似乎成了唯一渺茫的希望。但希望的另一端,连接的是怎样的深渊?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被这通电话带来的残酷现实,彻底冻住了。空气沉重得仿佛有了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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