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玉衡眼睛一亮,先是谢恩,随后才雀跃凑到遇瑢遇瑾跟前,如同遇着什么稀奇新鲜事儿似的,兴致勃勃。
遇瑢遇瑾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来前已知忽然被叫过来的缘由,便也由着高玉衡打量。
遇瑾今日一身天青常服,衬得他斯文儒雅,眉宇间自带一份沉稳气息,见高玉衡盯着自己盯了许久,像是对小妹妹无理取闹的头疼,无奈一笑,“永宁,可看好了?”
“三表兄莫怪莫怪,再叫我瞧仔细些,”高玉衡嬉皮笑脸,来时本做好了一肚子要弄虚作假的打算,可真真看清遇瑾的面相时,心中诧异万分。
帝王紫气,历代过往一代人中至多只有一个能生出来的东西,竟当真像街边白菜似的廉价,在遇翡的面相上出现后,又凝聚在了遇瑾眉间。
“三表兄眉心清气凝聚,贵不可言,”高玉衡像是看出了令自己满意的面相,又冲着不远处的周复扬了扬下巴,“老头,你来看,我说的对不对?”
并不想掺和太多只想安分守己老实本分的周复:……
周复老头定在原地,不敢有什么动静,也不想有什么动静,一心祈祷希望陛下看在永宁郡主成日晃荡无矩的份上,把这些话当做耳旁风,不往心里去。
哪料遇瀚随意挥了挥手,语气中充满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纵容,“周复,永宁吵了我一上午,你也去看看吧,再不给她个准话,怕是要演一场孙猴子大闹天宫了。”
周复脊背一寒,默默称是。
轮到他时,给予三个皇子的时间几乎一样,连目光都是从始至终的平静。
片刻看罢,方才躬身回禀:“陛下,郡主所言不虚,几位殿下周身清气萦绕,乃人中龙凤,贵不可言之相。”
遇瑢立在一旁,对这样玄而又玄的无稽之谈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嗤,风水命数,他一贯是不信的。
太史局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观天象知天气的作用。
“听见了?还是学艺不精,”遇瀚笑了笑,“闹了一上午,满意了?”
“起码也是看准了一个……”高玉衡委屈巴巴,小声嘀咕,“舅舅,我使出了万分努力呢。”
“好好好,”遇瀚无奈摇头,“你既然感兴趣,往后便跟着周复好好学吧,都退下。”
在场众人纷纷行礼告退。
然而退走散开之后,顺意又悄然走出,把周复给叫了回去。
周复:……
这怎么还带当真的。
“方才永宁说,允王遇翡,面相凄惨,可是事实?”遇瀚开门见山。
周复后背沁出无数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禀:“启禀陛下,允王殿下命途多舛,前半生有贵人庇佑,能得一时无恙,却……难有善终。”
前半生,贵人……
遇瀚想了想遇翡那被人百般欺凌的过去,自然而然就将自己代入了贵人的位置,那么这难有善终便是指……
想起近日的力不从心,他眸色深沉,“那……遇瑢遇瑾呢。”
周复却像听见了什么惊天消息一般,当即跪下:“陛下恕罪。”
遇瀚心中沉了一沉,“你在谁身上看见了帝王紫气。”
周复欲哭无泪,心说他就是个一心想看天象的太史令,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枢纽职务,怎么就这么难呢。
“但说无妨,恕你无罪。”遇瀚一看周复那畏畏缩缩不敢吭声的样就知道他在想方设法地编织一些不算欺君的糊弄话,“但朕要听实话。”
周复重重叩首,声如蚊讷:“是……三殿下。”
“郡主瞧见的眉心清气,并非富贵之清,而是……紫气初聚时的模样,紫气初成,若有似无,如薄雾遮月,隐而不显,这才被郡主误认。”
话音未落,殿内已然陷入一片凝重的死寂。
周复不敢抬头,更不敢起身。
“那,遇瑢呢?”半晌,遇瀚才又追问一句。
周复摇头:“二殿下便是寻常皇子的贵气相,并无特殊。”
当然,所有皇子除了人人都有的贵相,还有生死难料的危相,但这话,就没必要说得太透了。
面相之说,信者有,不信者就无,说的太透反倒惹祸上身,便是今日这寥寥几句,也是大难临头的前兆了。
周复连自己的后事该怎么办,挖坟该挖在哪处都想好了,便听高高在上的陛下叹息一般,道出一声:“罢了。”
起身再看时,方觉这段时间,陛下老了太多,暮态尽显,也难怪,紫气衰退,会在下一代上聚出。
“改日,等老四回来,你再过来,将他也看上一看,至于遇瑱……”摩挲扳指时力道无意识重了几分。
余下的话,遇瀚没有再说,“紫气一事,除了这个殿,便从未发生过,几位殿下都是清气萦绕的贵相,仅此而已,可懂?”
“自是如此,臣什么都不知道,今日不过是过来查小郡主的功课,小郡主初初入门,臣欣慰至极,”强烈的求生欲让周复默默把遇瀚的话给圆上,“臣告退。”
出宫之路,耀阳照的四处金光灿灿。
遇瑢遇瑾各自去给生母请安,又剩下遇翡与高玉衡同路。
高玉衡罕见的沉默,沉默到……一点也不像她。
还是遇翡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你不说话是因为……觉得我给你丢脸了?”
高玉衡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遇翡的肩膀,“说的什么话!我是没想到,你这么能豁得出去。”
也不怪她会有这样的念头,都是皇室里出来的,谁不是金尊玉贵养大的,颜面重于一切。
自己可以不爱惜名声荒唐荒唐,但丢脸不行。
“还好吧,”遇翡淡淡一笑,“小时候吃不饱,也总给遇瑱当坐骑,能活下来最重要。”
高玉衡一怔,当即拳头就硬了起来,“过去只知他总欺负你,却不知他是这样欺负你的!”
这还把遇翡当人么?
“是啊,”遇翡十指交错,看向远方,“想要一口吃的,要从他脚底下去捡,这样的日子……我岂能……”
“轻易原谅,终究还是有些难以释怀的责怪。”
像是在说遇瑱,又像……圈住了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