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无疾双手接过纸条,郑重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今夜就让他们分批潜出关去。
陈谨礼点头,又补充道:“关内这边,戏还要继续唱。夫人那边,你暗中加派些可靠人手护卫,明松暗紧。”
“她那边动静越大,咱们这边才能越被动,越窘迫。”
“还有,通知一下,从明日开始,关内军士的伙食降一档,克扣出来的部分全部加在我头上,明面上,算我一人独享。”
“该有的吃喝,寻个咱们自己人才找得到的地方,给大伙补上,别叫人察觉,大家一起‘委屈’几天。”
“流民营那边,再多加些配给。做得醒目些,要让人发现,然后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廖无疾心领神会,这是要继续营造陈谨礼被余笙拖累,关内物资开始捉襟见肘的假象。
“末将这就去办。”
廖无疾领命退下。
帐内重归安静。
陈谨礼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岩漠郡的山川地势,最后定格在代表玉麟国方向的遥远边界。
“速决”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看来大家的想法都一样,我也觉得,是时候该快一点了。”
接下来的几天,天河关内外,似乎一切如常,又似乎暗流涌动的速度,悄然加快了几分。晓税宅 毋错内容
余笙的流民营工地,变得更加热闹。
她似乎真的被何明远的话刺激到了,或者说是某种破罐子破摔的任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不仅原先的规划不断加紧建造,她甚至又突发奇想,要在流民营旁边,再辟出一块地,修建一座慈幼院,专门收容孤儿。
消息传出,关内将士私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小夫人真是菩萨心肠,想得周全。
但更多的人却在摇头叹息,觉得这位夫人实在太能折腾,完全不顾实际。
修建慈幼院,又要划拨土地,调用工匠,采购额外的建材和日常用度。
而关内库银吃紧、军士伙食下降的消息,也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悄流传开来。
虽然没人敢公开议论,但那种压抑和不满,如同缓慢滋生的苔藓,在暗处近乎无休止地蔓延。
蒋文轩和何明远再来慰问时,余笙对他们的态度,明显复杂了许多。
依旧会收下他们带来的心意,但少了之前那种带着骄纵的理所当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和依赖。
偶尔还会在他们面前,看着堆满工地的材料,怔怔出神,轻声嘀咕一句:“这些东西也不知能用多久”
或者说:“谨礼他已经很久没派人来问过这边的事了。”
那语气里的失落和不安,被蒋、何二人精准地捕捉到,并迅速传回岩漠郡。
云山月华宗。
“好!她终于开始慌了!”
苏执听着蒋、何两家传来的最新消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笃定的笑容。
苏晴闻言,轻轻放下茶盏。
“爷爷,陈谨礼那边,协防文书已经送到。他果然只用了私印和军务处签章,未曾提及关防大印。”
“不过文书措辞还算客气,给了月华宗弟子在指定路段‘巡查’、‘驱匪’、‘缉拿’的权力。”
“宗内几位师兄已经带着人,去那几个关键的路口设卡了。”
“嗯,有这份文书,总算能做些事情。”
苏执点了点头,又问,“陈谨礼本人呢?近来情绪如何?”
苏晴回想了一下昨日去见陈谨礼的情形。
他依旧是一副疲惫强撑的模样,案头账册似乎又厚了些。
对她送去的几样自清淡小点心很是感激,话也比往日多了些。
虽然大多还是抱怨流民营开销巨大、夫人任性难劝,但言语间,对她这个知冷知热的倾听者,依赖感明显更强了。
她将这些细节,删去自己心头那点复杂的波澜,如实告诉了苏执。
苏执听罢,抚须而笑:“好,很好。晴儿,你做得非常好。就是要这样,一点一点渗进去,让他习惯你的存在。”
“男人嘛,越是孤立无援的时候,越希望身边有一朵温柔体贴的解语花,很难不动心。”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蒋、何两家那边,火候差不多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苏晴心头微紧:“爷爷的意思是?”
“陈谨礼不是愁钱,愁物资么?”
苏执缓缓道,“那就让他更愁一些。光靠那小娘子挥霍,压力还不够直接。”
“得让他自己切身感受到,离了咱们,他寸步难行。”
“蒋、何两家的矿场窑厂,也是时候出点问题了。”
苏晴立刻明白了过来。
人为制造供应困难,让天河关的建材输入骤然紧张,甚至直接中断。
已经铺开这么大摊子的流民营,一旦断了材料供应,立刻就会陷入瘫痪。
到那时,焦头烂额的陈谨礼,要么向蒋、何两家低头,答应更苛刻的条件。
要么,就只能更加依赖刚刚雪中送炭,并且手握协防文书的月华宗。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他们乐见的结果。
“此事是否要与蒋伯伯、何伯伯商议?”苏晴问。
“自然要。”
苏执笑道,“不过不是商议,是告知。”
“你一会儿就去找那两家的小辈,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他们。告诉他们,这是玉麟国那边的意思,也是最快见效的办法。”
“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三日之后,要见结果。不必完全断供,但要让输送的物资锐减,品质不得不下降。”
“再让他们手下那些眼线煽动流民的情绪,抱怨工程停滞,生活无着。把压力彻底推到陈谨礼脸上去。”
苏晴领命,心中却莫名有些发沉。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三日之后,天河关内将会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那个眉宇间总带着疲惫与无奈的男人,又将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困境?
她甩了甩头,将这点不合时宜的思绪抛开。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谁都没有了。
苏晴找到蒋文轩和何明远时,二人正在何家的一处别院里饮酒。
听完苏晴转达的苏执之意,蒋文轩当即抚掌笑道:“苏宗主此计甚好!早该如此了!光是喂那无底洞,喂得我心肝都疼!”
“是该让陈谨礼尝尝断粮的滋味了!”
何明远要谨慎些,沉吟道:“突然断供,会不会太明显?陈谨礼万一察觉是咱们故意为之”
“察觉又如何?”
蒋文轩不以为然,“他如今内外交困,离了咱们,那流民营立马就得停摆!到时候是他求咱们,不是咱们求他!”
“苏姑娘,请你转告苏宗主,蒋家这边没问题!矿上我都安排好了!”
“家里那几个老矿坑本就有些旧时隐患,只需稍微动点手脚,塌它一大片,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