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远见蒋文轩如此表态,又想到自家窑厂连日赶工的损耗和积压的订单,也把心一横。
“何家这边也没问题!我回去就安排,保管三日后,出砖瓦的速度和质量,都大不如前!”
苏晴看着二人跃跃欲试的神情,心中那点不安再次泛起,却也只能点头。
“既如此,便有劳二位了。爷爷还说,关内煽动流民之事,也需二位多费心。”
“放心!”
蒋文轩拍着胸脯,“我早就安排好了人,就等这时候呢!保管让那陈谨礼焦头烂额!”
事情商定,苏晴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走出别院,夜风微凉,吹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缕莫名的烦闷。
她抬头望了望夜空,月明星稀,是个好天气。
可她总是觉得,岩漠郡的上空,仿佛正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缓缓收紧。
却不知道网中的猎物究竟是陈谨礼,还是他们所有人。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流民营工地上,往日里早已响起的号子声和敲打声,今日却稀疏了许多。
几处关键的地基施工现场,工匠和流民们三五成群,对着空荡荡的料场和迟迟未到的车队指指点点,脸上带着茫然和焦虑。
“怎么回事?今日的石料怎么还没送来?”
“听说蒋家矿上出事了,塌了好大一片,伤了人,石料运不出来了!”
“何家窑厂那边好像也出了问题,说是窑炉坏了,正在抢修,今天烧的砖怕是送不来了”
“这可咋整?地基打到一半,没石头了!房子砌到一半,没砖了!”
议论声渐渐变大,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被安排在此处监工的几名军士,也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消息很快传到了余笙那里。
她正在查看慈幼院的选址图纸,闻言,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掉在图上,染黑了一小片。
“两家都出问题了?”
她猛地站起身,“怎么可能这么巧?两处一起出事?!”
前来报信的文书苦着脸:“夫人,千真万确。蒋家和何家派来的人都在关外等着,说是来告罪的。”
“今日送来的只有往日三成不到的料子,还还多是些次品。”
余笙胸口起伏,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抓起手边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欺人太甚!”
瓷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让帐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这是故意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事!”
余笙气得声音发颤,“去!把廖无疾给我叫来!还有去请小公爷!我倒要看看,这事他到底管还是不管!”
她这副气急败坏、方寸大乱的模样,立刻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咸鱼墈书蛧 追嶵新璋踕
廖无疾匆匆赶到流民营时,只见余笙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堆品相明显次了一等的青石料旁,脚边是碎裂的瓦片。
周围工匠流民远远围着,不敢靠近,气氛压抑得厉害。
“夫人息怒。”
廖无疾上前抱拳,余光扫过那些石头。
色泽灰暗,大小不均,夹杂着不少风化石屑,与先前送来的顶级青石判若云泥。
“息怒?我怎么息怒!”
余笙指着那堆石料,“廖将军你看看!这就是他们送来的东西!打发叫花子吗!”
她快步走过去,拿起一块轻轻一掰,那砖竟应声断成两截,断面粗糙,质地疏松。
“这种砖,搭个土窑都得塌!他们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想看这流民营建不起来!”
廖无疾眉头紧锁,接过半截砖块捏了捏,偷工减料简直是明目张胆。
他沉声道:“末将已派人去查验,蒋家矿上的塌方听说伤了七八个矿工,何家窑炉也确有损坏,只是”
“只是什么?太巧了对不对?”
余笙打断他,眼圈微微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他们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我这儿摊子铺到最大的时候出事!这分明是拿捏我,觉得我离了他们不行!”
她越说越激动,转身对廖无疾道:“廖将军,你老实告诉我,关内库银是不是真的见底了?”
“还有,谨礼他是不是真的去向月华宗借钱了?”
廖无疾面有难色,支吾道:“夫人,这军务用度之事,末将不便多言。小公爷他自有考量。”
这话,等于默认。
余笙踉跄后退半步,扶着旁边堆放的木料才站稳,脸上血色褪去,喃喃道:“他真的去了何明远没有骗我”
“夫人,小公爷也是为大局着想”
廖无疾试图劝解。“大局?什么大局!”
余笙猛然抬头,眼中含泪,“他就是觉得我胡闹!觉得我拖累了他!所以他宁可去求外人,也不肯来跟我商量!”
“我在他眼里,就是个累赘!”
“夫人,慎言!”
廖无疾压低声音,示意周围耳目众多。
余笙却似豁出去了,声音反而更高:“这流民营是我要建的,这些百姓是我要管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陈谨礼要是觉得我错了,觉得我败了他的家业,拖垮了他的关防,那就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躲着不见我,算什么男人!”
她胸膛一阵剧烈起伏,忽然一抹眼睛,决然道:“你去告诉他们,今天这料子我不收!让他们原样拉回去!”
“要么送好的来,要么以后都别送了!我就不信了,我还找不到人帮忙!”
“夫人,这恐怕不太好办”
廖无疾一脸为难。
眼下若真拒收,工地立马就得停工,局面将更难收拾。
两人正僵持着,一名亲兵小跑过来,在廖无疾耳边低语几句。
廖无疾脸色微变,看向余笙,低声道:“夫人,小公爷和苏晴姑娘,往这边来了。”
余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脸上最后一点脆弱也被冰冷的怒意覆盖。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掸了掸衣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巴微扬,重新变回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夫人。
“来得正好。”
她冷冷地说道,脸上隐约透出一丝不可理喻的疯狂。
陈谨礼果真是带着苏晴一起来的。
苏晴一身清新脱俗的打扮,安安静静地跟在陈谨礼身侧半步之后,步履轻盈,姿态娴静。
与周遭杂乱灰扑的工地格格不入。
陈谨礼则是一身常服,眉头锁着,眼底带着清晰可见的疲惫和烦躁。
他远远就看见余笙站在料堆前,廖无疾在一旁似在劝解,周围聚了不少人,指指点点。
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揉了揉额角,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苏晴将他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仍是那副温婉关切的模样。
“小公爷,夫人看起来气得不轻,您待会儿”
“我知道。”
陈谨礼开口打断了她,语气颇有些生硬,“劳苏姑娘陪我走这一趟,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