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进口盈亏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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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穿过老旧的窗棂,在张桂芬布满皱纹的手背上投下几缕斑驳的光。她坐在瀚海银行城西支行那张冰冷光滑的皮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旧家具。

银行里人来人往,穿着笔挺制服的职员们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高级香氛混合的味道。一切都显得那么光鲜、专业,与她内心的晦暗和窘迫格格不入。

她的手心里攥着那个小巧的录音笔,胸口的衣襟里,别着那枚伪装成胸针的微型摄像头。冰凉的金属触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她按照周明的嘱咐,没有去柜台,也没有找任何人理论。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子女下班的普通老人,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的人影。

昨天夜里,她几乎一夜没睡。那个叫周明的男人,和那个叫严景行的学生,像两道突然闯入她灰暗生活的光,让她感到温暖,也感到不安。她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但她选择相信那个二十多年前,在课堂上总是低着头,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学生。

“王经理,早上好。”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张桂芬抬起头,看到那个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王经理,正满面春风地从办公室走出来,头发梳得油亮,金边眼镜在灯光下闪着精明的光。他看到了张桂芬,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热情。

“张阿姨,您怎么又来了?”他走过来,熟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和不耐,“不是跟您说清楚了吗?合同就是这么签的,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您天天来这儿坐着,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张桂芬攥紧了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想起周明的话,不要吵,不要理。

她没有看王经理,只是低下头,对着自己胸前的“胸针”,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开始自言自语。

“我老伴儿走得早……就一个儿子,在国外,忙……这五十万,是我们俩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给他攒的,想着以后他回来,能有个窝……”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还夹杂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皱起眉头,觉得这个老太太不可理喻。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阿姨,您在这儿说这些没用。有事去跟我们法务部谈。”

张桂芬仿佛没听见,继续说着。

“那个小伙子,就是你,小王……你当时说,这比国债还稳,银行的存款,保本……说收益高,名额少,晚了就没了……我信了……我把准备给儿子买房子的首付,全放进去了……”

她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哭腔。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无助的哽咽。周围一些等待办理业务的客户,开始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王经理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觉得像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缠上了,甩不掉,很难受。

“我睡不着觉啊……天天睡不着……我不敢告诉儿子,怕他骂我……我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怎么老了老了,就成了个傻子,被人骗了呢……”

张桂芬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那份真实的情感,远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具穿透力。

大堂经理察觉到不对,快步走了过来,和王经理交换了一个眼色。

“阿姨,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送您回家休息?”大堂经理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

“家?”张桂芬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们,“我不敢回那个家……一回去,就看到我老伴儿的照片,我就觉得对不起他……我把我们俩一辈子的心血,给弄丢了……”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整个银行大堂,安静了下来。

……

城中村,出租屋。

严景行面无表情地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由微型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画面有些晃动,收音效果也并不完美,夹杂着银行大堂的背景噪音。

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张桂芬老师花白的头发,和她颤抖的肩膀。他能听到她每一个字的哽咽,和话语里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也能看到,那个王经理脸上,从职业假笑到不耐烦,再到此刻的恼怒和慌乱。

严景行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一个新注册的短视频账号,已经将这段经过剪辑和降噪处理的视频,配上触目惊心的标题——《一位退休教师的哭诉:我在瀚海银行的五十万养老金,是如何“被理财”的》,上传到了全网各大平台。

算法的齿轮开始转动,舆论的洪水正在蓄积。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了视频窗口。复仇的火焰有很多种燃烧方式,这一次,它不需要惊天动地的爆炸,只需要最真实的眼泪,就能将瀚海银行那块金字招牌,烧出一个无法修复的窟窿。

他的注意力,转向了另一块屏幕。

“超算大脑”的全域监控系统,像一张覆盖全球的神经网络,无数的数据节点在安静地闪烁。就在刚才,一个隶属于大宗商品板块的节点,从平稳的绿色,突兀地跳成了橙色。

“沪铅期货,主力合约。与l伦铅价差异常扩大,进口亏损数据模型出现逻辑矛盾。”

严景行的意识沉入“记忆宫殿”。

他的精神体悬浮在一片由金属元素构成的虚拟大陆上。铜、铝、锌、镍……无数条代表着全球供需、物流、仓储的数据流,构成了这片大陆的山川与河流。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条蜿蜒曲折,代表着“铅”的巨大数据河流上。

河流的源头,是澳大利亚和秘鲁的矿山。矿石被开采,运往港口,装上巨大的货轮,漂洋过海,抵达中国的港口,再被送入冶炼厂,最终变成一块块标准的铅锭,进入交易所的仓库,或者流向蓄电池工厂。

这条产业链上,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阀门”——进口盈亏线。

它像一道无形的水位标尺,由l的国际铅价、人民币汇率、海运费、保险、关税、增值税等一系列变量精密计算而成。当标尺显示为正,意味着从国外进口铅锭到国内卖,有利可图,这个“阀门”就会打开,海外的铅会涌入,平抑国内的高价。反之,阀门关闭。

而此刻,严景行眼前的这个“阀门”,出了问题。

市场上所有公开的研报和资讯,都在渲染一种氛围:阀门已经焊死。它们给出的数据显示,进口亏损高达每吨一千五百元。

但严景行的“超算大脑”通过实时抓取全球航运数据、l即时报价和外汇市场波动,得出的结论却截然相反——进口窗口不仅没有关闭,反而敞开着,每吨至少有三百元的顺价利润。

一个亏一千五,一个赚三百。

巨大的差异,让这条数据河流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病态的红色。

“谎言。”

严景行的意识体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条红色的河流。无数的子数据流瞬间在他面前展开,像一幅全息星图。

【指令:交叉验证所有构成“进口盈亏线”的变量数据源。】

“超算大脑”开始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进行筛查。

l价格?真实。

汇率?真实。

关税?没有变化。

问题出在哪里?

严景行的意识顺着数据流向上追溯,很快,他找到了污染源。

“海运费”和“港口附加费”这两个变量,被人为地注入了大量虚假信息。

他调取了全球最大的几家航运公司的实时报价系统,又通过卫星数据,追踪了那些满载铅精矿的货轮的真实航迹。

所谓的“航线紧张,运费暴涨”,是假的。

所谓的“港口拥堵,卸货延迟”,也是假的。

这是一场和苹果期货套袋率如出一辙的骗局。通过买通资讯机构和分析师,系统性地向市场投喂虚假数据,人为制造出一个“进口无望”的假象,从而为国内期货价格的上涨,提供最坚实的“基本面”支撑。

严景行眼神冰冷,他继续向上追溯。

这些发布虚假报告的机构,背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资金流向的最终端,指向了一家在业内颇有名气的,专做有色金属贸易的公司——金源贸易。

这家公司,在沪铅期货上,持有多达三万手的净多头头寸,是市场上仅次于几个大型冶炼厂的,最大的投机多头。

而工商信息显示,金源贸易的控股股东,是一家名为“瀚海资源”的投资公司。

瀚海。

又是赵家。

国债、苹果、银行存款……现在又是工业金属。他们的贪婪,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渗透到了金融市场的每一个毛孔。

严景行没有停下。他知道,仅仅制造舆论是不够的,必须有一个更坚固的“锚”,才能让这个谎言显得牢不可破。

他的意识穿透了金源贸易的层层防火墙,像一个幽灵,潜入了他们的内部服务器。在加密的邮件和交易记录中,他寻找着那个最关键的“锚点”。

很快,他找到了。

那是一份被反复引用的,由伦敦某知名航运经纪公司出具的《关于亚洲航线铅精矿运力紧张及附加费上调的评估报告》。这份报告,被金源贸易作为内参,分发给了国内各大研究机构,成为了所有“进口巨亏”论调的理论基石。

严景行将这份报告的电子签名和加密水印,与该经纪公司官网发布的所有公开报告进行了比对。

不到一毫秒,结果弹出。

【警告:文件系伪造。】

严景行看着这份伪造的报告,仿佛已经看到了金源贸易的负责人,那个赵家的又一个高级代理人,正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得意地看着盘面上不断上涨的红色数字。

他拨通了周明的电话。

电话那头,周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板,银行那边的视频火了!几个主流财经媒体已经开始跟进报道,瀚海银行的公关电话快被打爆了!”

“知道了。”严景g行声音平静无波,仿佛那场正在酝酿的风暴与他无关。

他顿了顿,下达了一个让周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新指令。

“帮我注册一个推特账号,用英文,名字就叫‘the whistleblower of baltic dry dex’(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的吹哨人)。”

“然后,帮我给伦敦的《金融时报》和路透社的爆料邮箱,发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严景行看着屏幕上那份伪造的报告,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就问他们一句话:一份来自中国的,关于铅矿运输的虚假航运报告,是否足以构成对整个伦敦金属交易所的欺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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