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谭威的记忆中,这漠西蒙古人日后会在准噶尔部的联合下,建立起强大的准噶尔汗国,与清朝分庭抗礼,成为左右历史走向的重要力量。
而如今盐州的失守,很可能就是这场宏大历史变局的开端。想到这里,谭威只觉背后一阵发凉,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改变的不仅仅是华夏这一方,更有可能扭转整个欧亚格局。
不过谭威很快冷静了下来,在他的认知里,此时的蒙古准格尔人虽有野心,但以其现有实力,绝不敢轻易对西北明军重镇下手。
盐州的失守就像一记突兀的重锤,打破了他对局势的预判。
他喃喃自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想法如同一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杜风正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了解谭威此刻的焦虑,作为掌控西北战局的关键人物,任何情报偏差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缓解紧绷的气氛。
谭威抬起头扫过杜风正布满血丝的双眼,心中难得泛起一丝暖意。这个沉迷于情报工作的下属,虽然行事风格有些偏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带来关键信息。
谭威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
杜风正咽了咽口水,快速整理着思绪:
他顿了顿,观察着谭威的脸色。
。。。
谭威打断了他的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谭威与杜风正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两人踏入书房的瞬间,谭威的目光便在他们身上打量起来。瞿博身材矮胖,走起路来肚子上的赘肉随着步伐晃动。
董俊则身形消瘦,眼窝深陷,透着几分精明。两人虽都身着软甲,却难掩满身的风尘仆仆,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
两人同时抱拳行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拘谨。尽管在各自的地盘上,他们也算一方大员,但此刻面对谭威,心中却不自觉地升起敬畏。
毕竟在过去,谭威作为土甘都司的都督,本就比他们这些掌一军而驻一城的低级督将高一档,更何况现在,谭威成了手握西北军政大权的总督。
他们这种手下仅有一支军队的低档督将,只有对方给你面子才会称一声都督,不给面子就是个军政一体的杂牌将军而已。
书房内的热气裹着茶香,董俊仰头饮尽碗中的茶水,喉结剧烈滚动。作为昌州都督,他向来是个急性子,此刻碗底重重磕在案几上:
他有些不甘心的向谭威汇报。
眼中血丝暴起,满是未消的愤懑与懊恼。
一旁瞿博身形稳健,将情绪藏得严实。轻轻擦去嘴角茶渍,抱拳道:
话虽平稳,但言语中的急切做不得假,他比谁都清楚,若祁州有失,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前程都将付诸东流。
谭威摩挲着茶杯边缘,余光瞥见杜风正不动声色地点头。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换,确认了军情营情报的准确性。
盐州沦陷的消息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谭威将茶盏重重一放,目光扫过二人。
董俊当即皱眉,刚要开口便被瞿博暗暗扯了下衣袖。
董俊梗着脖子,话未说完便被谭威打断:
语气虽平和,却暗含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转向谭威,脸上满是敬佩。
这话勾起了董俊的好奇心。他本就对谭威的军报疑惑,此刻更是按捺不住:
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
瞿博也露出思索之色,他与董俊此前确实只收到盐州沦陷的零星消息,对营州的危局一无所知。
两人死死盯着谭威,等待着这位西北军政总督的解释,在他们看来,谭威能提前预判敌军动向,绝非偶然。
谭威转身重重叩击地图上营州的标记: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屋内气氛瞬间凝固。董俊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声叹息。
瞿博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中暗自庆幸听令固守祁州,否则此刻怕是也陷入了绝境。
当天下午,瓜州衙门的议事厅内,甲胄碰撞声与低语声交织。除了被困营州的都督和战死的盐州守将萧英,西北各节镇及重要城市的将领悉数到场。
本该在八月十五召开的会议,因突如其来的军情紧急提前。雕花大门缓缓关闭的瞬间,仿佛也宣告着西北前线第二阶段战事的落幕,以及更为严峻的第三阶段的开启。
郑峻的声音在厅内回荡,他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时,莫名的有些不安。作为跟着谭威一路西行的御前大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任命意味着什么。
宣读声在厅内激起一阵骚动。黄崇听着圣旨上自己的名字,表面无波澜。想起之前被可萨尤金伏击时的狼狈,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又有对谭威上位的微妙忌惮。何术摩挲着腰间配饰,目光落在谭威身上。
曾几何时,这个年轻人还只是个西北边将,地位在自己之下,如今却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欣慰于晚辈的崛起,却也难免泛起一丝酸意。
他的声音谦敛,却暗藏锋芒。曲延超却听得热血,想起此前与谭威彻夜谈兵,对其眼界钦佩不已,又亲眼见识圭圣军的严苛训练,战力非凡,此刻望着台上的身影,结交之意溢于言表。
然而瞿博和董俊却心不在焉,瞿博用帕子反复擦拭额头,眼神不时瞟向窗外;董俊则烦躁地踢着脚下的石砖。
他们的心思仍在盐州沦陷一事上,那些内附的蒙古人突然倒戈,明军阵营中的蒙古兵究竟该如何处置?
谭威长篇大论的就职演说,在他们耳中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空话。小声嘟囔:
瞿博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两人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脸上写满不耐烦。
邹峰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谭威升任总督的圣旨宣读时,他像哽着块烧红的炭,这个曾被他抵触的家伙,如今已站在西北军权的巅峰。
当周围将领或激昂或焦虑地议论时,他却死死咬住后槽牙,将所有不甘与揣测都咽进肚里。
谭威的声音如重锤砸在议事厅的青砖上,惊得交头接耳的将领们瞬间噤声。他展开一卷布满朱砂标记的羊皮地图,烛火在他眼底映出跳动的幽光。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回忆起那些失利战报,几位亲历的将领不自觉地愤恨,仿佛又听见了箭矢破空的尖啸。
邹峰盯着谭威指向地图的手,抿嘴不语。他自己麾下大军在此之前也算是大功得立,比起这些初期的败军,那也算鹤立鸡群,但是谭威却一语带过。
谭威的手指突然转向沙河堡的标记。
他的语速加快。
厅内响起此起彼伏的低语声,除了瞿博、董俊和谭威,其余将领皆是首次正式确认这些消息。站起,木椅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谭威环视着群情激愤的将领,继续说道:
他的声音突然一顿。
黄崇的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茶水四溅。他的脸涨得发紫。
一时间,议事厅内议论声四起,愤怒的咒骂与震惊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董俊早已急得来回踱步,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谭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瞿博见状,心叫不好,慌忙伸手拉住董俊的胳膊: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生怕董俊的莽撞之举触怒了谭威,此刻的西北战局本就如同一团乱麻,内部再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