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柔软。
还有鼻尖萦绕的那股让人安心的淡淡幽香。
这原本是一个完美的睡眠环境。在地球的老家，窗外是偶尔传来的虫鸣，怀里是……呃，特雷西亚。虽然昨晚是个“意外”，但这抱枕的手感确实没得挑。
老大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臂，再蹭一蹭那个温暖的源头。
然而——
抓空了。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丝滑的睡衣布料，也不是温热的肌肤，而是一片虚无的冰冷。
“嗯？”
老大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眉头皱起。
“小特？去厕所了？”
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要睁开眼看看情况。按照常理，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应该是老家那熟悉的天花板，或者是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花板，没有窗户，没有床。
只有无边无际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老大猛地坐起身来，那种失重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疼。”
不是做梦。至少痛觉是真实的。
他站起身，脚下是坚实的触感，但低头看去，脚下也是一片漆黑，仿佛悬浮在宇宙的真空之中。
“这又是哪一出？”老大环顾四周，这熟悉的黑暗布局，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该不会又是那个混蛋搞的鬼吧？”
在这个世界上，能在他睡觉时把他神不知鬼不觉拉进这种鬼地方的，除了那个整天用手说话的神秘人，还能有谁？
一股起床气混合着被戏弄的恼火瞬间涌上心头。
老大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这无尽的虚空扯开嗓子大喊：
“gaster！你他妈的别恶搞我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把老子拉进来干什么？！”
声音在黑暗中扩散，没有回音，就像是被这片空间吞噬了一样。
“我知道是你！别躲了！这么玩有意思吗？你个偷窥狂魔！”
依然是一片死寂。
老大皱了皱眉。
“难道是……听不懂英语？虽然那家伙平时用各种符号说话，但应该能听懂人话吧？”
他挠了挠头，试探性地换了个语言，对着虚空喊道：
“ガスター！出来！我知道你在看！”
没反应。
“Гact!你给我滚出来！”
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老大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如果是加斯特那家伙，这会儿早就应该跳出来打几行乱码或者嘲笑他一顿了。这种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心中的警惕值开始飙升。
“喂，我不管你是谁。”
老大的声音低沉下来，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钢铁阵线领袖的肃杀与威压。
“现在，赶紧给我出来。不然，等我把这地方炸了，你就准备迎接审判吧！”
威胁发出，空气中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呦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老大冷笑一声。
“我就不信了，你能把老子困在这里？”
他的右眼猛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这漆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空气剧烈震颤，一个巨大的、森白的龙骨炮头骨凭空浮现。
那狰狞的龙嘴张开，幽蓝色的能量粒子疯狂汇聚，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给老子——开灯！！”
粗大的幽蓝色激光柱瞬间喷涌而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冲入黑暗深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空间，但也仅仅是一瞬间。那道足以贯穿山脉的激光，在飞出几百米后，就像是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连个响都没听见。
老大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龙骨炮消失的方向。
“吞噬？还是空间折叠？”
他收起龙骨炮，眼中的蓝光并未熄灭，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且这股气息……这种虽然陌生但又带着一丝诡异熟悉感的压抑氛围……
“最近得罪谁了？”
他在脑海里的仇人名单上飞快地过了一遍。
特雷西斯？不可能，那货还在搞他的军事委员会。
深海教会？那群咸鱼没这本事。
邪魔？味道不对。
最后，一个名字，伴随着一段尘封在“前时间线”的痛苦记忆，缓缓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个几乎被他刻意遗忘，但又刻骨铭心的名字。
老大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重新看向黑暗，这一次，语气中不再是试探，而是笃定。
“我知道是你。”
老大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普瑞赛斯。赶紧出来！”
这一次，黑暗终于有了回应。
“呵呵……”
一阵轻柔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哦，预言家……看来你还记得我。”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耳边低语，却让老大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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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在这漫长的时光里，在那些‘小动物’的簇拥下，你已经把我忘了呢。”
伴随着话音落下，前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从虚无中浮现。
她穿着一件类似源石研究员的白色长袍，款式古老而神秘。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五官精致得如同神造的人偶，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令人窒息的深情与执着。
普瑞赛斯。
那个在前文明时期，与“博士”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最终将他推向深渊的女人。
她微笑着，一步步走到老大面前，优雅地站定。
老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厌恶。他挠了挠头，语气不善：
“你把我搞来这里干什么？我记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交集了吧？还是说，你在地底下埋得太久，脑子坏掉了？”
普瑞赛斯并没有因为他的恶劣态度而生气。她依然微笑着，那笑容里包含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包容——或者说，傲慢。
“预言家，你不懂。”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迷离。
“你在我心中，早已是无可替代的人。包括以前，也包括现在。无论时间如何流转，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你是唯一的变量，也是唯一的永恒。”
“停停停！”
老大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发出冷笑。
“无可替代？以前和现在？哦哦哦？”
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地盯着普瑞赛斯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嘲讽和积压已久的怨气。
“是谁之前背刺我了？嗯？”
“是谁之前抛弃我了？嗯？”
“是谁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和另一个所谓的‘人’在一起了？永世相爱？超越时间？”
老大发出一连串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
“还是说？我们高贵的普瑞赛斯大人……咋的，那一半死了？或者是那个罗德岛的‘博士’没用了？所以你就屁颠屁颠地跑回我这里，找我这个‘前夫’来寻求慰藉了？”
他的话语刻薄至极，完全没有给这位前文明的伟人留任何面子。
普瑞赛斯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对不起，预言家……那也是身不由己。”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哀伤。
“那个时候……对于你的‘背叛’，我并非完全出自于本心。选择另一个……我只是以为他有更大的选择权，以为那条路才是正确的……但没想到，后来我错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和悔恨。
“那场审判之后……那个所谓用手说着话的人，亲手摧毁了这里的一切。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做了个多么错误的选择。我不该相信他，更不该……放弃你。”
“打住！打住！”
老大粗暴地打断了她的忏悔，一脸的不耐烦。
“孩子！我不想听你这言情小说般的说辞！老子不是什么圣母！也不接那什么‘浪子回头’的剧本！”
他指着普瑞赛斯的鼻子，手指几乎戳到她的脸上。
“总之！普瑞赛斯！从你背叛老子那一刻起，老子就不可能和你再好好说话！”
“怎么？拥有超乎常理的管理权限、能够链接源石网络的普瑞赛斯大人？怎么可能连这种小麻烦都解决不了呢？继续去找你的‘真爱’呀？别来烦我！”
然而，让老大感到奇怪的是，即使他说得如此决绝，如此难听，普瑞赛斯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完美的、深情的微笑，看着老大，眼神中甚至多了一丝……怜爱？
“不，预言家……其实当初背刺你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老大愣了一下，皱眉问道：“什么叫你不清楚？”
普瑞赛斯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其实当初，我是听信了那个所谓用手说着话的人……gaster。”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他跟我说，你所亲爱的预言家会有性命之忧……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你就会死。我当时情急之下才……我只是想救你。”
她再次向前逼近，眼神热切起来。
“但是预言家，请您相信我……再给我点时间……毕竟，我们是如此的相同。我们来自同一个时代，我们拥有同样的智慧，我们是如此的……真心。”
她环顾四周，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轻蔑。
“这不比那些所谓的泰拉‘小动物’好多了？那些寿命短暂、思想低劣的生物，怎么配得上你？只有我，只有我才能理解你，才能陪伴你走到时间的尽头……”
老大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满嘴跑火车，逻辑漏洞百出，一会说为了救他，一会说被骗了。
但他能感觉到，她说这番话的时候，那种近乎病态的执着是真实的。
老大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哎，行吧，行吧。”
他摆了摆手，一副放弃治疗的样子。
“原谅你了，原谅你了。这总行了吧？赶紧放我出去……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我老婆还在外面等我呢。”
显然，老大知道，跟这种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女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她说，先把她打发了再说。
没想到，普瑞赛斯听到“原谅”二字，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她猛地向前，一把抓住了老大的手。
“预言家！”
老大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回，瞬间发动【sans能力】，一个短距离瞬移，直接闪到了十米开外。
“你他妈想做什么？！”
老大警惕地盯着她，右眼的蓝光再次闪烁起来。
普瑞赛斯似乎没料到老大的反应会这么大，她的手悬在半空，眼神有些受伤。
“预言家……我知道自己曾经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但我会慢慢偿还你的。”
她收回手，放在胸口，语气虔诚得像是在宣誓。
“实际上……我心里还深爱着你。”
老大皱紧了眉头，感觉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哦，深爱着我啊？对对对，是爱着我。”他敷衍地点头，一边后退一边观察着空间的破绽，“你爱咋爱咋爱，我不拦着。但现在，赶紧放我出去！不然我一辈子不原谅你！听见没？一辈子！”
老大知道，对于普瑞赛斯这种“重女”，普通的威胁没用，只能用这种情感上的勒索。
果然，普瑞赛斯一听到“一辈子不原谅”，脸色终于变了。
“别……预言家……”
她慌乱地向前走了两步，又生怕刺激到老大，停了下来。
“我送你回去……但是临走之前，你能听我最后一个解释吗？”
老大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说吧，听着呢。”
普瑞赛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看着老大，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实际上……当初在那个关键的节点，我真的分不清。”
她苦笑了一声。
“战场中，混乱的源石流，扭曲的时间线……我又分不清你们谁是谁。”
老大直接打断：“停停停！什么叫分不清谁是谁？我们有那么相同吗？”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极具个人风格的装束。
“普瑞赛斯！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们钢铁阵线的制服是深蓝配黑色的！我的兜帽款式都不一样！还有这个图标——双翼齿轮！跟那个罗德岛的破棋子标志能一样吗？”
“你这要是分不清的话，真该去挂个眼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脸盲？”
普瑞赛斯笑了笑，并没有因为老大的吐槽而生气。
“也许吧……也许是我当时真的瞎了眼。”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所以，我在不知情之中伤害了你，这点我感到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她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所以预言家……临走之前，能来个拥抱吗？就当是……为了我们曾经的那个时代。”
老大心中依然警铃大作。
拥抱？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鬼知道抱一下会不会被吸干精神力？
但他也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几分真正的无奈。而且……那种解释，虽然听起来很扯，但考虑到加斯特那个乐子人的尿性，搞不好还真有可能？
毕竟那家伙最喜欢搞这种让人误会的恶作剧了。
老大心中思索了一下，决定暂时妥协。如果不满足她这个要求，估计这疯女人能把他困到天亮。
“好。”
老大点了点头，语气僵硬。
“只是拥抱一下。没有任何其他含义。懂？”
普瑞赛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她张开双臂，等待着。
老大带着满身的防备，一步步挪过去。
近了。
普瑞赛斯身上的那种气息——古老、纯净、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科技感——扑面而来。
老大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然而，就在接触的一瞬间，普瑞赛斯猛地收紧了双臂！
“唔？！”
那力道大得惊人，简直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一样。
“诶，等等！你别抱那么用力！勒死我了！”老大挣扎起来。
“对不起，预言家……是我太心急了……”
普瑞赛斯连忙松了一些力道，但依然紧紧贴着他。她在老大的耳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汲取某种能量。
“真好……这种真实的触感……”
几秒钟后，两人分开。
普瑞赛斯的眼神中依然满是深情，那种黏腻的视线让老大浑身不自在。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所以，预言家……”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幽怨，意有所指地说道：
“以后……能和那些泰拉的‘小动物’少玩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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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希也好，特雷西亚也好，还有那个叫阿米娅的小兔子……她们终究只是这片废土上的原住民，是寿命短暂的火花。”
她直视着老大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毕竟比起她们……我是不是更重要呢？我们才是同类，不是吗？”
老大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一阵无语。
小动物？
那可是我的家人！我的女儿！我的老婆（预备役）！
但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赶紧脱身，他只能违心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对……相比之下，你还是更重要……行了吧？”
天呐！
老大心里疯狂吐槽。
什么鬼剧情？这台词要是被凯尔希听到了，我还有命活？
但奇怪的是，看着普瑞赛斯那满足的眼神，他心里竟然真的涌起了一丝莫名的……愧疚？
就好像他真的跟这个女人相处了几万年，真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一样。
太离谱了！太逆天了！
这就是前文明的“精神污染”吗？
不过不得不说，对于前时间线的背叛，虽然老大嘴上说着不可原谅，但心里那块坚冰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既然她说她是被蛊惑的……
既然她说她是为了救他……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看着她这副深情到病态的样子，老大也狠不下心彻底翻脸。
“好了，话说完了，抱也抱了。”老大后退一步，“送我走吧。”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虽然满脸的不舍，但还是抬起了手。
白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汇聚。
“再见，预言家……”
她站在黑暗之中，向老大挥了挥手。那个身影显得那么孤独，又那么执着。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一直……”
老大看着她，最终也抬起手，挥了挥。
“再见……”
不管怎么说，希望别再见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
……
猛地一颤。
老大再次睁开眼，视线从黑暗切换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道。
回来了。
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长出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感觉怀里暖暖的，软软的。
低头一看，特雷西亚正安稳地睡在他的怀里，粉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温暖。真实。
这才是生活。
刚才那个冰冷、压抑的黑暗空间，那个满嘴“预言家”、“小动物”的疯女人，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老大看着怀里的特雷西亚，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普瑞赛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下次见面……”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算了，应该没有下次了。还是守着我的‘小动物’们过日子比较实在。”
他重新闭上眼睛，收紧了抱着特雷西亚的手臂，感受着那份真实的体温。
不管前文明有多少恩怨情仇，不管那个用手说话的人还有什么阴谋。
至少现在，这一刻是属于他的。
安稳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