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我就听见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大!老大我来了!你在哪儿呢?”
我坐在奶茶店最靠里的位置,看着坤坤爆像只找不着窝的兔子一样在店里东张西望。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花里胡哨的卫衣,头发染了一撮夸张的蓝毛?脸上永远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见了我,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塑料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大!我就知道你最好!还给我点了奶茶!啥口味?珍珠要加倍!”
我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波霸奶茶,全糖,加了三份珍珠——你也不怕得糖尿病。”
“嘿嘿,年轻嘛,代谢快!”坤坤爆熟练地插上吸管,猛吸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爽!还是地球的奶茶得劲!泰拉那边黍妈煮的奶茶好喝是好喝,就是太养生了,不够甜!”
我看了看店里零星的其他顾客,还有柜台后竖着耳朵听我们说话的店员小妹,摇了摇头。
“这里不适合说话。”我站起身,“走,换个地方。”
“啊?老大,没必要去这么隐蔽的地方吧?”坤坤爆抱着奶茶跟在我后面,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难不成是啥见不得人的‘大事’?比如你又偷偷收藏了什么好康的”
“滚蛋。”我没好气地踹了他小腿一脚(没用力),“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常东西?”
我带着他穿过小镇还算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上山的小路。这是通往镇子后面一个小山包公园的石阶,平时只有晨练的老人和谈恋爱的小年轻会来,这个时间点,基本没人。
爬到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小镇的屋顶在冬日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远处是连绵的田野和山丘。风有点大,但很清爽。
我在一张有些掉漆的长椅上坐下,坤坤爆也挨着我坐下,好奇地东张西望。
“老大,到底啥事啊?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他搓了搓手,“不过这里风景不错,适合嘿嘿,私会?”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给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那双眼睛里除了惯常的搞怪,其实也藏着只有在兄弟面前才会流露的、属于“穿越者”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哎,你知道吗?”我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顶显得有些飘忽。
坤坤爆疑惑地眨眨眼:“知道啥?”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你还真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咋的?我话里话外的意思,你真不明白?”
坤坤爆咬着吸管,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你是说我给你发‘大粪’啊不,是发那个‘艺术鉴赏资料’的事情吗?老大,那真是意外!我没想到你承受能力这么”
“不是这个!”我抬手作势又要敲他脑袋,“谁跟你讨论屎尿屁了!我说的是泰拉!泰拉的局势!”
坤坤爆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泰拉局势啊!我还以为你又想让我给你找点更猎奇的‘学习资料’呢!毕竟我的眼光可是经过实践认证的,上次那个”
“停!”我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咱能聊点正常的吗?我这次单独把你叫出来谈话,就是为了讨论这个!把你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还有对精神污染的奇怪癖好,暂时收一收!关机!重启!”
坤坤爆被我严肃的语气震了一下,终于稍微正经了一点。他坐直身体,把奶茶放到一边:“好吧好吧所以,局势和我们有啥大关系吗?”
“关系大了去了。”我看着他,“你仔细想想,我们从穿越到现在,除了最开始捡到小咪、建立基地的时候遇到点小麻烦,后面是不是太顺了?”
“尤其是到了前文明时间线。”我继续说,“截胡关键人物——小阿米娅、霜星路上竟然一点像样的阻碍都没有?这正常吗?”
坤坤爆摸着下巴,眼神里那种玩世不恭渐渐褪去,露出属于“顶尖四兄弟”之一该有的思考神色。他虽然平时看起来脱线,但能在泰拉那种地方活下来,并且成为钢铁阵线的核心元老,绝不是真正的傻子。
“嗯你这么一说,是有点。”他点点头,“按照一般穿越小说的套路,截胡主角或者重要配角,不是应该天降正义,或者冒出个什么‘世界修正力’来搞我们吗?但我们好像一路畅通无阻?除了那次时空乱流把我们丢过去,基本没遇到啥‘剧情杀’或者‘强制事件’。”
“没错。”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的意思是”
坤坤爆眼睛一亮,接上了我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用手说话的人’——就是加斯特对吧?他会给我们安排一个大‘惊喜’?等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把剧情推向一个我们不得不面对的节点?”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惊喜!我喜欢惊喜!最好是那种爆炸性的!混乱的!充满乐子的!”
我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严肃分析、下一秒又回归乐子人本性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我为什么要把这个傻子叫出来单独谈话?哦,对了,因为孤鬼那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明剑最近似乎沉迷于研究地球科技和泰拉源石技艺的融合,整天神神叨叨的。只有坤坤爆,虽然脱线,但至少能沟通,而且在某些方面,他的直觉惊人的准。
我揉了揉眉心,换上一副更严肃的表情:“所以,我的推测是,那个所谓的‘用手说话的人’,很有可能会把我们——或者说,引导事态发展,让我们不得不被卷入——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
坤坤爆喝了一大口奶茶,腮帮子被珍珠撑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关键节点?你是说特蕾西娅第二次死亡?1094年卡兹戴尔内战高潮,巴别塔覆灭,罗德岛成立那个?”
我心里一喜。看,这小子果然门儿清!毕竟是和我一起在泰拉混了三十多年的兄弟,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大事上从不糊涂。
“嗯嗯,没错没错。”我故作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其实心里有点小得意——看,我和兄弟英雄所见略同!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吧?”坤坤爆把珍珠咽下去,耸耸肩,“毕竟游戏主线里第呃,管他第几章来着,最后不就是要我们去打那个魔王特蕾西娅吗?虽然那时候她好像已经被萨卡兹众魂控制了?反正就是个boss战嘛!”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的脑门。
“咚。”
“我们讨论的是现实!现实!孩子!”我无奈道,“不是屏幕里点点鼠标、放放技能的游戏!那是活生生的人,是战争,是死亡,是无数命运的转折点!”
坤坤爆捂着额头,撇撇嘴:“知道啦知道啦现实就现实嘛。所以你在想什么问题?”
我重新坐下,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缓缓说道:“我在想那个用手说话的人,会不会干脆把我们丢进一个‘全新’的时间线?一个特蕾西娅即将死亡、各方势力剑拔弩张、而我们又恰好‘路过’或者‘被迫介入’的时间线?”
坤坤爆这才终于彻底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他放下奶茶,双手抱在脑后,靠着长椅背,望着天空。
“哦你是说,像之前把我们卷进前文明1086年的时空乱流一样,再玩一次?只不过这次目的地是1094年的卡兹戴尔战场?”他咂咂嘴,“然后我们再去嗯征服世界?捞好处?拯救美女?或者干脆把特蕾西娅也抢过来?”
“不是!孩子!你这脑瓜子到底在想什么?!”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美女美女!你眼里就只有美女吗?!那是战争!是绞肉机!特蕾西娅是能随便‘抢’的吗?她是萨卡兹的君王,是理想主义者,是算了。”
坤坤爆却坏笑起来,用胳膊肘捅了捅我:“老大,你说得好听!你自己这后宫修罗场开得全基地皆知了!谁不知道你何博士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的?小咪、夕、老猫、特蕾西娅、黍妈也算半个啧啧,这才叫人生赢家!”
“我”我被他一噎,脸有点热,尴尬地咳嗽两声,“那是意外都是意外情况很复杂”
“好一个‘意外’!”坤坤爆换上一副夸张的、伤心欲绝的表情,捂着胸口,“你知道么,老大?每天在基地里,看你被各种女孩子——温柔的、傲娇的、毒舌的、强悍的——围着团团转,对你嘘寒问暖,争风吃醋我们兄弟三个,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眼睛都红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夕阳下,他脸上那惯有的嬉笑褪去后,竟然真的有一丝落寞?
“羡慕?”我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处理这些人际关系,平衡她们之间的情绪,安抚这个又不能让那个吃醋很难的。一个不小心,炸药桶就炸了。你是没看到凯尔希发现我和夕单独出去买菜时那个眼神,简直能把我片成生鱼片”
“但那也是‘甜蜜的负担’啊!”坤坤爆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少从他那里听到的认真,“老大,我们不一样。你被卷进去,那是因为她们在乎你,喜欢你,想靠近你。而我们呢?”
他指了指自己:“我和孤鬼、明剑,跟着你穿越到泰拉三十多年,除了打仗、搞建设、处理政务,就是看你谈恋爱。连女孩子的手基本都没碰过——哦,w和年那种不算,她们碰我一般都是想拿我当炸弹试验品。”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反倒是你,老大。每天沉浸在‘温柔乡’里——就算有烦恼,那也是幸福的烦恼。我们三兄弟私底下喝酒的时候,别提有多羡慕你了。还有你的能力虽然我们也有系统给的能力,但跟你那‘审判之眼’、‘无限召唤’比起来,就跟玩具似的。”
我沉默了。
山风呼呼地吹过,带来远处镇子依稀的喧闹声。
我看着坤坤爆。这个平时总是插科打诨、用疯癫掩饰内心的兄弟,此刻侧脸上线条显得有些紧绷。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真的忽略了什么。
我一直以为,给了他们权力(钢铁阵线元老)、给了他们力量(系统赋予的能力)、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基地,就够了。我操心小咪的成长,操心夕的情绪,操心凯尔希的身体,操心整个组织的运转
但我好像忘了,他们也是人。是和我一起穿越、一起打拼、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们也有普通人的情感需求,也会孤独,也会羡慕那些寻常的温暖。
“所以说到底”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是性压抑了?害怕以后在泰拉或者说在无限的生命里,讨不到老婆?”
很直白,甚至有点粗俗的问题。
但此刻,或许只有这样的问题,才能触及核心。
坤坤爆挠了挠头,脸居然有点红,但没否认:“确实有那么一点。但相比这个,更主要的还是羡慕你,老大。你不用愁,也不缺。想要陪伴有关心你的人,想要家庭的温暖有女儿们,甚至想要点刺激的乐子都有w和年陪着闹这正是我们三个想都不敢想、也羡慕不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干净:“你是我们的老大,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为你高兴,真的。但有时候也会有点小小的嫉妒。就一点点。”
我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揉开。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说嘛。”我的声音柔和下来,“不就是想要个伴儿吗?想要有人关心,有人惦记?行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坤坤爆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像两只大灯泡:“真的?!”
但随即,他又试探性地、带着点期待和猥琐地问:“那老大,我能不能也想要‘后宫佳丽三千’?”
我:“”
我露出一个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然后毫不客气地又敲了他一下。
“后宫佳丽三千?你当真想要?”
他捂着脑袋,却猛地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yes!yes!yes!!!我终于要摆脱这该死的童子之身了吗?!老大万岁!!!老大你就是我亲爹!!!”
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那点愧疚和感慨也被冲淡了不少。
“不过老大,”他兴奋完,又凑过来,搓着手,一脸谄媚,“你还没说是什么样的女孩呢?有没有照片?性格咋样?会不会做饭?胸围”
“你他娘的还真敢想?”我无奈地扶额,“行吧行吧先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库存’还挺多,到时候看情况给你挑挑。”
坤坤爆眼睛更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肉:“真的什么都可以?”
我点点头,反正我那个平板能连接的世界多了去了,找几个合适的、自愿的、品性好的姑娘,应该不难。至于感情培养那就看他自己了。
坤坤爆作死地、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老大的女儿,小咪那样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缓缓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坤坤爆浑身一激灵,冷汗“唰”就下来了,连忙摆手,语无伦次:“不不不!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老大的女儿举世无双!天姿国色!气质超群!谁他娘的配得上她!只有老大您这样英明神武、慈祥啊不,英俊潇洒的父亲才配拥有!我就是个癞蛤蟆!我想都不敢想!”
看着他那吓得快哭出来的样子,我绷紧的脸终于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这还差不多。”我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椅子。
掏出那个万能的平板,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光幕展开,显示出复杂的界面,上面有不同世界的标签。
“自己挑吧。”我把平板递给他,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哎,算了,我给你划几个区域。《碧蓝航线》那边,舰娘们性格各异,忠诚度也高,就是可能有点嗯,烧钱?不过钱不是问题。《胜利女神》画风不错。《崩坏3rd》?律者可能有点危险还有从其他世界记录的一些资料”
我一边划拉,一边嘀咕:“嗯,好吧,选择还挺多的。这里面好看的女孩子确实不少,性格从温柔到傲娇到三无到病娇应有尽有。”
我把平板塞回他手里,但表情严肃起来:“当然,我先警告你一句:禁止炼铜。年龄、心理年龄必须成年。要是我发现你选的女孩不在合法合理的范围之内,或者你用强迫手段那你就老老实实自己在地球或者泰拉找个普通人追去,追不到就打光棍,别指望我帮你。”
坤坤爆抱着平板,如同抱着圣旨,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老大放心!我坤坤爆虽然爱玩,但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懂!我要的是甜甜的恋爱!后宫!啊不,是幸福的大家庭!”
我看着他抱着平板,眼睛放光地开始浏览那些异世界美女的档案和影像,手指划得飞快,嘴里不时发出“哇塞”、“这个好”、“这个腿绝了”的赞叹,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重新看向天边。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后,天空被染成绚烂的紫红色,然后渐渐向深蓝过渡。第一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
“果然”我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我真是被那群女孩子围傻了,整天操心她们的喜怒哀乐,平衡她们的关系竟然忘了关心身边最铁的兄弟,忘了他们也有最普通、最根本的需求。”
“所以说到底,我还是那个我。考虑不周的老大。”
坤坤爆正沉迷“选妃”,听到我的低语,抬起头,很认真地说:“老大,你别这么说。你对我们够好了。没有你,我们三个说不定穿越第一天就死在泰拉哪个角落了。你能想到这个,我就就很开心了。”
他顿了顿,脸上又露出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真的,老大,你永远是我老大。”
我心里一暖,刚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
就听见他紧接着问:“对了老大,我都叫你老大了,现在你又帮我解决终身大事,那我是不是该升级一下称呼?比如义父?”
我:“滚。”
坤坤爆却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别嘛!义父在上!受儿子一拜!以后我老婆们啊不,我家的幸福,就全靠义父操心了!”
看着他耍宝的样子,我最后那点感慨也烟消云散,只剩下哭笑不得。
“得了得了,慢慢挑吧。”我挥挥手,靠回椅背,看着星空逐渐清晰,“我在这儿陪你,挑到你满意为止。不过丑话说前头,选了就要负责,别辜负人家。”
“放心吧义父!我坤坤爆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绝对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他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又低头沉浸在平板的光影中。
山风微凉,星空渐朗。
我听着身边兄弟兴奋的嘀咕声,看着山下小镇温暖的灯火,心里那关于泰拉未来风暴的隐忧,似乎也被这平凡而真实的温暖冲淡了些。
至少此刻,兄弟在身边,前路虽未卜,但并非独行。
与地球山顶的“温馨”一幕截然不同,泰拉北境的夜晚,只有永恒的死寂与寒冷。
前哨站内,应急灯发出稳定的、略带冷色调的白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是这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乌尔比安像一尊雕塑,坐在距离入口不远处的金属椅子上。他没有看书,也没有休息,只是静静地坐着,面罩下的红色眼眸,如同最精密的监控探头,一瞬不瞬地锁定着角落里那对萨卡兹姐弟。
他的坐姿放松,但肌肉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背后的“破浪者”虽然靠着墙,但与他的精神连接紧密如初。
那对姐弟蜷缩在避风的角落,身上盖着乌尔比安丢给他们的、基地制式的保温毯(最低配版)。女孩紧紧搂着已经睡着的弟弟,一双在消瘦脸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带着惊惧、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偶尔偷偷看向乌尔比安的方向。
她不敢睡。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沉默,冰冷,一举一动都带着深海猎人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他给予食物和暂时的庇护,但那双红色眼睛里的审视从未消失,仿佛他们不是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两个需要被评估、被分类、被决定去留的物品。
但比起外面能冻死人的冰原和随时可能出现的怪物,以及那些充满恶意的同类,这份冰冷的审视,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全”。至少,在这里,暂时不会被冻死,不会被吃掉。
“姐姐”怀里的男孩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地呓语,“冷”
女孩把毯子裹得更紧一些,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哼起一首早已不成调的、母亲曾经唱过的萨卡兹摇篮曲。
歌声细微,颤抖,但在寂静的前哨站里,却格外清晰。
乌尔比安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转头,但那双红色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轻轻荡开。
深海猎人的感官能捕捉到最细微的生命体征。他能听到女孩心跳的快速和虚弱,能听到男孩呼吸中带着的痰音(轻微的冻伤后遗症),也能听到那不成调的歌声里,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一丝不肯熄灭的、对弟弟的守护之心。
弱小,但顽强。
就像深海里某些在极端压力下依然能找到缝隙生存的微生物。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虚空,仿佛在思考巡逻路线,或者下一个需要检修的哨戒炮位置。
但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身影,恰好挡住了从通风口缝隙可能钻进来的、最直接的一股冷风。
前哨站内,只剩下女孩断续的哼唱,男孩平稳下来的呼吸,以及深海猎人那稳定到令人心安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存在感。
一种冰冷、沉默、却意外牢固的“平衡”,在这极寒之夜的哨所里,悄然建立。
与外围的冰冷肃杀相比,基地内部的生活区温暖而“活跃”。
“哎呀——!”
w大大咧咧地推开了博士卧室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晃了进去。
“这就是老头子的卧室?”她环顾四周,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好奇和挑剔,“怎么可能会这么干净?简直不像人住的!”
房间确实整洁得过分。深蓝色的床单铺得一丝褶皱都没有,书架上各种书籍和模型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桌面上除了那台特制平板和几个必要的摆件,空无一物,连灰尘都很少。
“奇怪了”w摸着下巴,在房间里踱步,“那老东西明明平时懒的要死,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指挥别人绝不自己动手。他的房间能有这么干净?骗鬼呢!”
她那双总是寻找乐子和混乱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反正老东西也不在不如,翻翻看有什么‘好东西’?”她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说不定还能翻到那老东西的‘珍藏’!比如小咪的写真集?夕的裸体素描?凯尔希的呃,这个可能没有,有也早被3撕了。嘻嘻!”
说干就干。
w开始毫无顾忌地翻箱倒柜。抽屉拉开,衣柜门扒开,甚至连床底都没放过。
“嗯战术手套,备用大衣,几本看不懂的异世界书切,没意思。”她撇撇嘴,把东西胡乱塞回去。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手指在书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摸到了一张硬质的纸片。
抽出来一看,是一张便签。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用的是泰拉通用语,但笔画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和认真:
w看着这张便签,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拖长了调的“哟——”。
“我说这老东西的房间怎么跟样板间似的”她捏着便签,摇头晃脑,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原来全靠我们‘大长女’在背后默默付出啊?啧啧啧还真是够勤快的。端茶送水,整理衣物,提醒日程这哪是女儿,这简直是二十四孝全能女仆兼秘书啊!”
她想象了一下小咪每天悄悄溜进博士房间,一丝不苟地整理床铺、擦拭桌面、留下温馨提醒的画面,又联想到模拟作战室里那恐怖到离谱的数据面板
“反差萌?”w自己都被这个想法逗乐了,“算了算了,没意思。”
她把便签随手塞回文件夹(塞得歪歪扭扭),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得了,去生态区玩玩吧。”她伸了个懒腰,哼着走调的歌往外走,“听说乌尔比安那木头脑袋真抓了几只企鹅回来?正好无聊,去摆弄摆弄企鹅,给它们排练个‘企鹅帮舞蹈’,等老东西回来给他个‘惊喜’!”
“一定很有趣!”
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唯恐天下不乱的疯狂光芒,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博士整洁的卧室,只留下再次被翻乱的抽屉和衣柜,以及那张被粗暴对待的、承载着温柔心意的便签。
生态区占地面积广阔,模拟了多种泰拉及异世界生态环境。其中一个区域被调整成亚南极海岸气候,温度适宜,地面铺着特殊的仿雪材料,甚至还有一个循环的小型海水池。
五只黑白相间的阿德利企鹅,正挤在水池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它们似乎已经适应了环境,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摇晃着胖乎乎的身体走来走去。
w的身影出现在生态区的入口。
“哟!小宝贝们!姐姐来看你们啦!”她脸上挂着大大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像是儿童玩具的彩色指挥棒?
企鹅们看到这个突然出现、气息“危险”的两脚兽,本能地感到了不安,挤得更紧了,警惕地看着她。
“别怕别怕!”w蹑手蹑脚(假装)地靠近,“姐姐是来带你们玩游戏的!很好玩的游戏!”
她走到企鹅们面前,蹲下来,用指挥棒戳了戳离她最近的那只企鹅圆滚滚的肚子。
“嘎!”企鹅受惊,往后一跳,笨拙的样子逗得w哈哈大笑。
“哈哈!真可爱!来,站好站好!”她开始用指挥棒在企鹅面前比划,“看这里!对!摆个pose!要帅气的!就像电影里那样!”
企鹅当然听不懂,只是茫然地看着那根晃来晃去的彩色棍子。
w却不气馁,充分发挥了她的“创造力”和“行动力”。
她开始手动“调整”企鹅的姿势。
“你!头抬起来!对!要睥睨天下的气势!”
“你!翅膀啊不,鳍肢张开!想象自己是只大鹏!”
“你们两个!靠在一起!摆个爱心!对对对!就这样!别动!”
她像摆弄玩具一样,把几只懵懂的企鹅摆弄成各种奇怪的造型,还不时拿出一个便携摄像机(从明剑工坊“借”的)拍照录像。
“完美!太完美了!”w看着被自己强行摆出“摇滚乐队”造型、一脸生无可恋的企鹅们,满意地拍手,“等老东西回来,就把这个‘冰河禁区企鹅天团首秀’视频放给他看!保证吓他一跳!哈哈哈!”
她玩心大起,甚至试着教企鹅们“走正步”。
“一二一!一二一!左脚!右脚!跟着节奏!嘎!嘎!嘎!”
企鹅们被她赶得东倒西歪,嘎嘎乱叫,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滑稽。
监控生态区的自动系统默默记录着这一切,并将w的“暴行”轻微应激,生命体征:稳定】。
而正在地球山顶,一边看着星空,一边听着兄弟兴奋地念叨“这个金发大波浪好!”“这个黑长直冷美人我也要!”的我,没来由地,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我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看了看四周。
“奇怪谁在惦记我?还是老猫又在骂我?”
摇摇头,我把这不详的预感抛到脑后,继续扮演着“为兄弟终身大事操心的老父亲”角色。
全然不知,泰拉的基地里,某个疯女人正用我的名义,对几只可怜的企鹅进行着惨无人道的“艺术改造”。
南北两端,日常与荒诞,温情与混乱,依然在平行上演。
未来的风暴尚在酝酿,但此刻的生活——无论是地球的兄弟盟约,还是泰拉基地里鸡飞狗跳的“日常”——都充满了属于“活着”的、鲜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