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坤爆那番关于“伴侣多样性需求”的惊世言论，还在老大脑海里嗡嗡作响。两人在废弃公园山顶分别后，老大沿着乡间小路慢慢往回走，傍晚的风带着泥土和炊烟的气息，把他从泰拉世界的硝烟与权谋中，一点点拽回这个平凡却真实的现实。
推开院门时，夕阳正把最后一片金光洒在小院里。
黍系着那条蓝底白花的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节奏。蒸汽从锅盖边缘袅袅升起，带着炖肉的浓香和米饭的清甜。何父何母坐在院里的水井旁，一个搓洗着沾泥的青菜，一个拿着小刷子仔细清理着莲藕的孔洞。水声哗啦，偶尔传来两句低声交谈，说的是明天该去买点新鲜排骨，还是后山的笋子该冒尖了。
老大倚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胸膛里某种紧绷的东西，就这样慢慢化开了。是了，不管在泰拉掀起多少风浪，手握多少权柄，见过多少瑰丽或残酷的异景，唯有这个画面——炊烟、饭菜香、父母劳作的身影、等待家人归来的灯火——能让他从骨头缝里感到松弛和安宁。
“果然呢……”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几乎散在风里，“还是家好。”
但下一秒，坤坤爆那张兴致勃勃畅想着“黑长直傲娇”“金发双马尾”“温柔大和抚子”乃至“兽耳娘”的脸，又猛地跳进脑海。老大嘴角抽了抽，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
“啧啧，真不知道怎么去说他……”他摇摇头，走进院子，在井边的小竹凳上坐下，顺手拿起一个还没剥的毛豆荚，“艺高人胆大？不，这纯粹是精虫上脑，用下半身规划人生。”
何母抬头看了儿子一眼，笑道：“自己坐那儿嘟囔什么呢？坤坤那孩子又惹你啦？”
“没，妈，”老大连忙换上笑脸，“就是想起他……呃，一些比较超前的艺术见解。”
何父哼了一声：“那小子，打小就不着调。你多看着他点，别让他胡来。”
“知道知道。”老大嘴上应着，心里却想，胡来？那小子现在筹划的可不是一般的胡来。依他那“小头控制大头，性欲代替思考”的德性，再加上穿越后似乎膨胀的自信和物质条件，搞出个现实版后宫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他慢悠悠地剥着毛豆，思绪却飘得更远。
“随他怎么折腾吧……”毛豆粒落入碗中，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只要别冷落其中一个，搞到要黑化，把他那二两肉给割了就行。”
这画面感太强，老大下意识夹紧了腿。
“不过说起来，”他思维开始危险地发散，“真成太监的话……那他攒的那些‘老婆’们咋办？我笑纳了？”
脑海里瞬间浮现坤坤爆哭天抢地，自己却被一群风格各异的女性围住的场景。老大猛地一哆嗦，毛豆都差点扔出去。
“不不不，我不要。”他用力摇头，仿佛要把那可怕的画面甩出去，“太麻烦了，一个两个都够我头疼了，还一群？敬谢不敏。”
“那真太监了怎么办？”他继续沿着这条诡异思路滑行，“其实只要被割掉，剩下的三到六个小时之内，找对医院，接回去的话，还是能抢救一波的……等等，前提是那玩意儿得还在。”
“总不能……被吞了吧？”
老大剥毛豆的动作僵住了。
以他对某些病娇系作品和坤坤爆可能招惹的类型之了解……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某些黑化结局里，这种“彻底占有，不留一丝被他人沾染可能”的桥段，并非空穴来风。他仿佛已经看到坤坤爆某位“老婆”手持利刃，面带温柔微笑，嘴里还嚼着什么的恐怖场景……
“嘶——”老大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打住，“打住打住！再想今晚要做噩梦了。坤坤爆啊坤坤爆，你小子自求多福吧，哥们儿最多帮你收尸……不，收那啥的时候跑快点。”
把剥好的毛豆碗递给母亲，老大洗了手，踱步进了客厅。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屋里很安静，只有旧式挂钟的滴答声。他在那张有些年头的木沙发上坐下，掏出那块看似普通、实则连接着无数不可思议的平板电脑。
指尖划过屏幕，熟悉的图标亮起。他轻车熟路地打开某个视频平台，输入关键词。
“果然，还是得看看‘学习资料’净化一下心灵……”他嘀咕着，脸上露出某种介于严肃研究和猥琐期待之间的表情。
明日方舟的二创同人区，永远是一片生机勃勃又群魔乱舞的沃土。老大熟练地筛选掉那些可能引起精神污染的猎奇或恶搞内容，很快找到了目标：一系列高质量、画风精美、主打角色魅力的同人图与短漫。
“啧，这个画师厉害啊。”他点开一个热度很高的系列，眼睛微微发亮，“这阿米娅画得……线条流畅，神态抓得准，战斗场景张力十足，日常又温柔可爱。看看这光影，这服饰细节……”
他一张张划过去，不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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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侧脸特写，眼神里的坚毅和脆弱平衡得真好……哦？这张是礼服ver？香，确实香。虽然我家那个穿深蓝色制服就够好看了，但偶尔换换风格……”
画面上的棕发卡特斯少女，或执剑肃立，或回眸浅笑，或于战场绽放光芒。每一张都凝聚着画师对角色的深刻理解和精湛技艺，也凝聚着无数玩家对角色的喜爱与想象。
老大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点沉浸其中。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腿边响起，还伴随着裤腿被轻轻拉扯的触感。
“爸爸，你在干什么呀？”
老大吓了一跳，差点把平板摔了。他低头，对上一双澄澈的蓝色眼睛。小阿米娅——来自前文明时期、被他从矿场废墟边捡回来的幼年体，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她那对棕色的兔耳因为努力仰头的动作而微微颤动，耳尖的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老大手忙脚乱地把屏幕切到一个风景纪录片界面，干咳两声：“咳咳，没、没干什么。爸爸在……呃，在探究生命的起源！对，学习知识，很深奥的那种！”
他试图用严肃的表情蒙混过关。
小阿米娅眨了眨眼，显然没太听懂“生命的起源”是什么，但她捕捉到了老大后半句的敷衍和慌乱。她的小嘴微微撅起：“可是爸爸刚才看的画，有兔子耳朵的姐姐，很好看呀。为什么不让我看？”
老大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小孩眼睛真尖。他赶紧伸手揉了揉小阿米娅的脑袋，把她柔软的棕发揉得有点乱：“小孩子不能看那些！看多了……看多了长不高！你想不想长得像爸爸一样高？”
他故意板起脸，试图吓唬她。
小阿米娅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挺起小胸膛，努力踮起脚，还把两只兔耳拼命向上竖得笔直，好像这样就能增加身高似的：“我……我明明已经长得很高了！比昨天又高了一点！”
那努力证明自己的小模样，让老大瞬间破功，差点笑出声。他忍俊不禁地再次揉揉她的头，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好好好，我们小阿米娅最高，最快了。去找你特蕾西亚妈妈玩好不好？爸爸这里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他特意加重了“工作”两个字，试图赋予其正当性。
小阿米娅看着老大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心虚和想要支开她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小小的眉头皱了皱，但最终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嗯……那爸爸忙完要陪我玩哦。”
“一定一定！”老大如蒙大赦。
看着小阿米娅转身，蹦跳着去找在里屋看书的特蕾西亚，老大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沙发。他瞥了一眼平板上定格的山川画面，又想起刚才那些精美的同人图。
“说起来，”他摩挲着下巴，思绪飘远，“虽然知道这小家伙就是‘那个’阿米娅的幼年体……但这差别，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印象中，游戏主线里那个年幼的、背负着沉重命运、有些怯生生却努力坚强的阿米娅，固然令人怜爱。但自家这个……因为被捡到得早，一直养在相对安稳（虽然基地画风清奇）的环境里，有黍无微不至的照顾，有特雷西亚温柔的教导，还有自己时不时抽风的“父爱”，她身上似乎完全没有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霾和过早的成熟。
她怕生吗？好像只对陌生环境会稍微警惕，但在基地里，上到凯尔希下到新来的干员，她都能很快熟悉起来，甚至会主动帮忙递工具（虽然经常帮倒忙）。她软弱吗？训练时摔疼了会瘪嘴，但眼泪在眼眶里转两圈又憋回去，拍拍土继续。她对未来感到迷茫恐惧吗？她最大的烦恼可能是今天的胡萝卜点心被刻俄柏偷吃了一块，或者算术题又算错了。
“而且这身高……”老大比划了一下，“感觉比游戏里同期那个小兔子要高不少啊？是我养得太好，营养过剩？还是说……”
他想起泰拉世界那些体质奇特的种族，又想起自己那来历不明但似乎对“身边人”有微妙影响的“外挂”，摇了摇头。
“算了，想不通。总之，健康活泼，可爱，这就够了。”老大得出结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自家孩子，怎么看怎么好。
“呵，这么悠闲？”
略带慵懒和调侃的女声从侧面传来。老大转头，看见夕正倚在她临时卧室的门框上。她似乎刚睡醒不久，长发有些松散地披在肩头，身上那套颇具古韵的衣裙也带着轻微的褶皱。她一手还捏着一支细笔，指尖沾着点未干的墨迹，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一种艺术创作者特有的、介于疲惫和兴奋之间的神色。
“在画里待久了，时间感都模糊了。”夕轻轻打了个哈欠，眼尾那抹天然的嫣红显得更深了些，“本想捕捉日落时那一瞬的天光水色，奈何心中有意，笔下却总是差了点灵韵……出来透透气，顺便找找有没有倒霉蛋能给我点灵感。”
她的目光落在老大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那双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哟，我们的大忙人博士，今天没出去祸害乡邻，也没窝在房里搞你那些‘跨次元阴谋’，居然坐在这儿发呆？难得，难得。”
老大对她这种夹枪带棒的问候方式早已免疫，摊摊手：“刚回来。外面‘学术交流’了一圈，心累。还是家里清净。”
“清净？”夕挑眉，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院子里忙碌的黍和何父何母，又掠过里屋隐约传来的、特雷西亚轻柔的讲故事声和小阿米娅的提问声，“你管这叫清净？我看是另一种战场吧。”
“幸福的战场。”老大纠正，随即想起什么，问道，“你刚才说缺灵感？需要我帮忙吗？比如，当个模特？虽然我觉得我这张脸可能激发不了多少艺术创作欲……”
夕嗤笑一声：“你？算了吧。你坐在那儿，浑身散发的不是‘宁静’‘深邃’或者‘力量’，而是‘麻烦’‘乐子’和‘待会儿要搞事’的气息。画进画里，怕不是整幅画的意境都要被你带歪，变成‘反派头目乡村休假图’。”
“喂喂，过分了啊。”老大抗议，“我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有一定审美品位的！”
“你的审美品位，仅限于判断哪个干员的新皮肤更涩，以及哪种爆炸物的抛物线更优美。”夕毫不留情地揭穿，然后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不过……如果你真闲得慌，进来帮我研墨、铺纸也行。顺便，聊聊你之前在别的‘时间’看到的景色？或许……能给我点不一样的触动。”
她的邀请听起来随意，但老大捕捉到了那丝细微的期待。他知道，对夕而言，允许他人进入她的绘画空间，并分享她创作的过程，已经是一种难得的亲近和信任。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顺水推舟，进去一边欣赏美人作画，一边胡扯些泰拉或异世界的见闻，享受这难得的、带着文化气息（？）的悠闲时光。
但此刻，他想起回来时看到小咪似乎在整理他的房间，心里还惦记着找她问问情况。而且，不知为何，他有点在意小咪最近的状态——那种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下，是否藏着别的情绪？毕竟，家里已经有个“眼神不对劲”的大阿米娅了……
“下次一定！”老大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得去找小咪问点事。她好像在我屋里忙活。灵感的事儿，晚上吃饭时我给你讲讲我在c世界挖矿时看到的发光蘑菇生态圈？那个色彩挺奇幻的。”
夕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那抹慵懒的笑意里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了然。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和飘来的话语：“行吧，大忙人。看来在你心里，乖巧能干的‘女儿’，比我这个只会画画、还总给你添堵的‘画中仙’重要多了。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那语调平平，但老大莫名听出了一点酸味。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但夕已经款步走回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这算是，吃醋了？”老大挠挠头，心里有点微妙，又有点好笑。夕的性格就是这样，别扭，骄傲，心思细腻却藏得深，偶尔流露一点情绪，也很快用冷淡或调侃掩盖过去。
“算了，晚点再哄。”他定了定神，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房门虚掩着。老大悄悄推开一条缝，看见小咪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仔细地整理着上面散乱的文件和书籍。她微微弯着腰，那身量身定做的深蓝色制服勾勒出少女日渐修长挺拔的身形，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连发梢都仿佛在发光。
她整理得很专注，动作轻巧而有序，将一本本书按大小排列，把文件分门别类叠放好，还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桌面的灰尘。那副细致认真的模样，让老大心里蓦地一软。
他玩心忽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屏住呼吸，然后突然从后面伸出双手，捂住了小咪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出怪腔调。
掌心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紧接着，小咪并没有挣扎或惊慌，而是抬起手，轻轻覆盖在老大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
那双手仔细地摸了摸老大的手背、手指关节，甚至指尖的薄茧。片刻的沉默后，小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强忍的笑意和绝对的笃定：
“嗯……是谁呢？手指有点粗糙，这里有个旧伤疤，是上次调试设备时不小心烫到的……还有，这股淡淡的味道，是父亲常用的那种洗漱品的香气，混着一点点外面阳光和风的味道。”
她转过身，虽然眼睛还被捂着，但嘴角已经上扬出一个明亮的弧度。
“是父亲，对吧？”
老大松开手，对上小咪转过来后那双盛满笑意的蓝色眼眸。她的眼睛在夕阳下像最清澈的湖泊，倒映着他的身影，满满的都是信赖和亲昵。
“猜对了！”老大也笑起来，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厉害啊，凭手感和小细节就认出来了？”
小咪揉了揉眼睛，笑得更开心了：“因为父亲的手，我最熟悉了呀。小时候我睡不着，父亲就是这样捂着我的眼睛，给我讲故事的。”她看了看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书桌，又看看老大，略带一点小得意地说，“父亲，你看，你的房间我整理好了！之前真的太乱啦，文件堆得到处都是，书也东倒西歪的，我花了好久才整理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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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看着焕然一新的书桌，再看看小咪那副“快夸我”的表情，心里那点柔软瞬间化成了澎湃的“老父亲の感动”。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按在小咪头顶，用力揉了揉。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辛苦我的宝贝女儿了！”他的动作带着亲昵的粗鲁，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宠溺。
小咪被他揉得脑袋晃了晃，却一点不恼，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咪，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甚至还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含糊的“嘿嘿”笑声。
“不辛苦的，”她小声说，声音透过老大的手掌传来，闷闷的，却格外真挚，“我看父亲平时那么忙，要处理基地的事情，要安排大家的任务，还要……还要对付罗德岛那些坏人。我就想着，这些小事我能帮忙做好，父亲就能轻松一点，多休息一会儿。”
老大揉着她头发的手顿住了。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润。一种混合着感动、愧疚和无比珍惜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喉咙有点发堵。
“可恶啊……”他心想，手上揉动的力道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柔，“这种表情，这种全心全意为你着想的样子……这种直球般的依赖和关怀……这谁顶得住啊？！这比任何阴谋诡计、任何强敌都要命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可能是爸爸平时太忙了，忽略了很多细节。谢谢你，小咪。有你在，爸爸真的轻松很多。”
这是真心话。小咪的体贴和细心，常常能抚平他在诸多算计和压力下产生的焦躁。她是他在这个混乱世界上，最想守护的纯净和温暖之一。
小咪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太好了！以后我每天都来帮父亲整理！”
“好好好，不过也别太累着自己。”老大笑着，终于收回手。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黍温柔而清晰的呼唤：“开饭啦——！博士，小咪，夕，特蕾西亚，小阿米娅，霜星——都出来吃饭了！”
“走，吃饭去！”老大揽住小咪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小咪顺从地跟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甜甜的笑容。
与此同时，泰拉，钢铁阵线冰河禁区基地。
实验室区的某个休息室内，气氛却与地球小院的温馨截然不同。
缪尔赛斯——那位来自莱茵生命，气质冷静中带着神秘感的水精灵干员——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合成咖啡，小口啜饮。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似乎对周遭一切都兴趣缺缺。
而她对面的w，则处于一种异常兴奋的状态。自从昨天缪尔赛斯结束外勤任务归来，w就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八卦分享器”和“乐子合伙人”，恨不得把博士离开这些天基地里发生的所有鸡毛蒜皮和劲爆秘闻都倒出来。
“……所以说，那老家伙不在，基地真是少了很多乐子。”w翘着腿，坐在一张高脚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未上膛的铳械，语气遗憾中又带着蠢蠢欲动，“不过嘛，我也没闲着。代理领袖，嘿，这名头听着就带劲！虽然那老猫留下的条条框框多得烦人，但……总有点操作空间，对吧？”
缪尔赛斯抬了抬眼睫，淡黄色的眸子扫过w：“所以，你所谓的‘操作空间’，就是滥用权限，把训练场的模拟标靶全换成博士的滑稽头像，然后带领新兵进行‘仇恨射击训练’？华法琳可都记录下来了。”
缪尔赛斯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像素点的弧度，又迅速平复：“诡辩。说点正经的，你之前神秘兮兮说‘发现有趣的事’，就是指这个？”
“当然不是！”w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烁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十足的蛊惑意味，“我发现的是……关于我们基地某位‘未成年’小朋友的，了不得的秘密。”
“未成年？小朋友？”缪尔赛斯微微蹙眉，脑海中迅速掠过基地里符合条件的身影，“你说的是……伊芙利特？她虽然活泼，但和博士似乎更多是捣蛋伙伴的关系。还是说，亚叶小姐？她倒是稳重，但对博士是纯粹的敬重吧。”
缪尔赛斯怔了一下，一个名字浮上心头：“你是说……迷迭香？”
“bgo！”w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扩大，那是一种混合了恶作剧、发现秘密的兴奋以及某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愉悦，“就是那个平时安安静静，在工程部帮忙，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的小菲林丫头！”
缪尔赛斯放下咖啡杯，身体稍稍坐直了些，脸上那份事不关己的平淡终于被一丝好奇取代：“迷迭香？她对博士？这算什么有趣的事？或许只是依赖，博士救过她，也一直很照顾她，把她从过去的阴影里带出来。小姑娘对拯救者产生雏鸟情结和深刻依赖，这很常见。”
“常见？依赖？”w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水精灵啊水精灵，你才来多久？你见过哪个‘依赖’的小姑娘，会偷偷用工程部的边角料，一点点打磨、拼装出一个微缩版的博士办公室模型，连桌上文件堆的倾斜角度都一模一样？你见过哪个‘依赖’的丫头，会在博士离开后，每天雷打不动去他空荡荡的办公室待上半小时，有时候是发呆，有时候就是静静坐在他那张硬得要死的椅子上？你见过哪个‘依赖’的部下，会在实战训练中，因为对手模拟出了博士的虚影而瞬间暴走，差点把训练舱拆了？”
缪尔赛斯听着这一连串的反问，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行为，确实超出了普通“依赖”或“敬爱”的范畴，透着一股偏执和……占有欲？
w欣赏着缪尔赛斯逐渐变化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趁热打铁：“当然，这些只是间接证据。我w办事，讲究个确凿无疑！”
她说着，从随身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似乎装满了爆炸物和危险品的小腰包里，摸索了几下，竟然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封面是简单星空图案的硬皮笔记本。笔记本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微微磨损，里面似乎有不少纸张被撕掉的痕迹。
“喏，看看这个。”w像献宝一样，把笔记本推到缪尔赛斯面前。
缪尔赛斯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w：“这是……迷迭香的日记？w，你潜入她的私人房间，翻找她的私人物品？这已经超出‘有趣’的范围，是严重的侵犯隐私和行为失当。如果让博士或者凯尔希医生知道……”
“打住打住！”w翻了个白眼，“首先，这可不是我从她枕头底下偷的！这是她在一次清理旧物时，自己扔进可回收物料箱的‘废弃草稿本’！是我！本着节约资源、检查是否有误扔重要资料的原则，亲自从物料箱里‘拯救’出来的！程序上完全合法合规！”
她说的理直气壮，眼神却飘忽了一瞬。
缪尔赛斯显然不信她这套说辞，但目光还是落在了那本笔记本上。好奇心，以及对基地人员潜在心理状态的评估需求，最终让她伸出了手。
“其次，”w补充道，指了指笔记本，“里面很多页都被她自己撕掉了，剩下的这些，也大多是片段、涂鸦或者情绪发泄。算不上什么正经日记。而且……”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很多字迹比较……嗯，稚嫩，还有涂改，我看得头疼。你文化水平高，你来看。”
缪尔赛斯翻开笔记本。纸张有些粗糙，上面确实有不少撕页留下的毛边。留下的页面上，字迹并不算非常工整，有些笔画显得用力，有些则很轻，偶尔还有画到一半的机械结构草图或莫名其妙的线条涂鸦。
她快速浏览着。
“……今天博士又来看工程部的进展了。他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做的能量节点稳定器很棒。他的手心很暖。我其实有点紧张，把螺丝拧歪了，但他没发现，还说我很认真。……心跳得好快，脸一定红了。幸好我是白发，看不出来。……博士的味道，好像有淡淡的机油味和咖啡味，不难闻。”
“……为什么最近看到博士，心里会觉得怪怪的？和看到赫默姐姐、塞雷娅姐姐的感觉不一样。和看到白面鸮前辈那种敬佩也不一样。我想靠近他，又怕靠得太近。他对我笑的时候，我觉得训练再累都值得。他皱眉的时候，我就想把他皱眉的东西都拆掉。……我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说……”
句子在这里中断，后面被用力划掉了。
“……今天实战模拟，场景是保护重要目标。虚拟目标设定成了博士。当那些模拟敌人扑向‘博士’时，我……我什么都没想。等回过神来，训练舱的报警器在响，模拟敌人全灭了，虚拟‘博士’完好无损，但训练舱的内壁……好像需要大修了。明剑前辈过来检查，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我没敢说原因。……我只是，不能接受博士在我面前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模拟。这种情绪……正常吗？”
“……博士离开基地去‘那边’了。办公室空了。我进去待了一会儿，坐在他的椅子上。椅子一点也不舒服，硬邦邦的。但他每天都在这里坐很久。桌上还有他没看完的半份报告，关于源石虫生态的。我帮他整理好了。……想他了。明明才几天。……他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会像以前一样，摸摸我的头，问我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训练吗？……我会的。我会变得更强，更有用。这样，是不是就能更多地站在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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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个梦。梦见我长大了，变得很高很厉害，能帮博士打跑所有坏人。博士对我说：‘迷迭香，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然后他……他抱了我一下。不是摸头，是拥抱。很温暖。醒来脸上发烫。……这个梦……是不是……不太好？但我……有点希望梦是真的。”
缪尔赛斯一页页翻看，脸上的平静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震惊所取代。她看得不快，有时甚至会停下来，重新读某一段句子。实验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w略带促狭的注视。
良久，缪尔赛斯合上了笔记本，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似乎想用苦涩的液体压下心头的波澜。
“这……”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依赖’或者‘雏鸟情结’。”
w嘿嘿一笑，拿回笔记本，像藏宝贝一样塞回腰包：“对吧？我就说嘛！那眼神，那心思，隔着两层装甲板都能感觉到！这小丫头，人不大，心思可不小，而且藏得还挺深。要不是我火眼金睛，谁能想到那只安安静静的小白猫，心里揣着这么大一只‘博士’呢？”
缪尔赛斯揉了揉眉心，感觉信息量有点大：“她才多大？十五？十六？”
“按泰拉普遍标准，也不算特别小了。某些地方，这个年纪都可以谈婚论嫁了。”w耸耸肩，“况且，感情这事儿，哪分什么年纪大小。来了就是来了，压也压不住。我看啊，她是真的陷进去了，而且程度不浅。那种混合着崇拜、依赖、占有欲和朦胧爱慕的感情……啧啧，连我看了都觉得青春真美好啊~”
她的语调荡漾，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缪尔赛斯却想得更深：“如果……如果博士回来了，她控制不住表现出来，或者被博士察觉……会怎么样？博士对她，明显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和关怀。这……”
“那就有好戏看了呗！”w唯恐天下不乱地拍手，“想想看，老家伙一脸懵逼地被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告白，那表情一定精彩绝伦！是慌乱拒绝？是尴尬回避？还是恼羞成怒？不管哪种，我都想看！”
“w！”缪尔赛斯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这可能会对迷迭香造成伤害。她的感情很纯粹，但也正因为纯粹，更容易受伤。”
“安啦安啦，”w摆摆手，但眼神里没什么同情，更多的是兴趣盎然，“那老家伙虽然混蛋，但在对待‘自己人’上，心思细着呢。就算拒绝，估计也会用尽量不伤人的方式。再说了，受点情伤算什么？成长必经之路嘛！总比一直憋着，憋出问题好。”
她话锋一转，凑近缪尔赛斯，压低声音，带着蛊惑：“不过话说回来，水精灵，你就没什么想法？博士那家伙，虽然讨人嫌，但不得不承认，他身上有种要命的吸引力。强大，神秘，护短，有时候混蛋得让你牙痒痒，有时候又体贴得让你意外。看看基地里，明里暗里盯着他的人还少吗？凯尔希那老猫嘴上不说，眼神骗不了人；那个从画里出来的夕，看博士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还有特蕾西亚殿下，那种包容又深沉的态度……更别说外面还有个罗德岛的阿米娅，听说也牵扯不清。”
w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笑容变得有几分危险和玩味：“竞争这么激烈，多一个小迷迭香，也不过是火上再添把柴。说不定……还能把水搅得更浑，让某些一直端着的人，也急一急呢？”
缪尔赛斯看着w眼中闪烁的、纯粹属于混乱乐子人的光芒，沉默了片刻。她重新端起咖啡杯，望向窗外基地永恒不变的冰雪景象，缓缓道：
“我的‘想法’，是完成我的研究，观察这个组织，履行我的职责。至于博士的私人感情生活……那是一个比源石传导方程更复杂的混沌系统，我不想，也无意义卷入。”
“是吗？”w挑眉，显然不信，“可我听说，你上次‘不小心’把博士常去的那个休息室的空调温度，调到了他最舒适的区间？还‘恰好’在他熬夜后，留了一份提神醒脑的特制营养剂？”
缪尔赛斯喝咖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无波：“那只是基于对组织核心成员健康状况的合理关注，以及优化工作环境的基础措施。w，你的联想能力过于丰富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后勤干员探头进来：“w代理，缪尔赛斯主任，乌尔比安队长带回来的那几只阿德利企鹅，似乎对新的环境适应良好，但表现出对特定频率声波的兴趣。乌尔比安队长询问，是否有兴趣一起去观察记录？他说……呃，说不定能发现点有趣的东西。”
“企鹅？”w眼睛一亮，立刻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去！当然去！乌尔比安那死鱼脸难得主动邀请，不看白不看！”
她走了两步，回头对缪尔赛斯招手：“水精灵，一起？整天窝在实验室多没劲，去看看小企鹅！说不定里面真混了个未来会成为‘大帝’的奇行种呢？那乐子可就大了！”
缪尔赛斯看着w那兴奋的模样，又想起她刚才关于迷迭香和博士的那番话，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她放下咖啡杯，也站起身。
“……走吧。记录异常生物行为，也是研究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一丝。
两人离开休息室，穿过冰冷的金属走廊，朝着基地边缘那处临时改造的、模拟寒带海洋环境的观察区走去。w还在兴致勃勃地猜测哪只企鹅看起来最有“黑帮教父”潜质，而缪尔赛斯的心思，却有一半还停留在那本笔记本上，停留在那些稚嫩却炽热的字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