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起鸣终于来了。
与他一同来得，还有几个青衣人。
不同于往日，温起鸣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今日的温起鸣，满脸堆笑，甚至，毕恭毕敬。
为首那一个青衣人腰间悬着一个腰牌，一面写着“遴才司”，一面写着“选正”二字。
一股无形的威压随着此人一同出现，如同水银泄地，瞬间弥漫。
人群中萧靖只觉得肩上似乎有千钧重物压下，身子都变得佝偻。
一些身子弱一些的杂役、矿奴受不住这威压，直接跪倒在地。
旁边的卢坤立刻呵斥：“站起来！”
仙道不兴跪拜之礼，仙道弟子们认为跪拜会分润、削减了他的功德，影响修行。
有人低声道：“选正，乃我青云门练气中期仙职！”
众人顿时头埋得更低。
温起鸣仅是练气前期的仙职，便已经令他们高山仰止仙人般的存在了。
这青衣人仙职竟是还要更高，简直不敢想象！
青衣人与温起鸣交谈，温起鸣躬敬地弯着腰，英俊的脸上满是谄媚。
一旁的卢坤更是站着如喽罗，对杂役矿奴有生杀夺与之权的他，此刻与杂役矿奴一般，没有资格抬头。
青云门的上下尊卑便是这般分明。
好在，那为首的青衣人并未久留，与温起鸣交谈几句，便离开了丙字三号矿。
只留下了两个玉牌两面分别书着“遴才司”和“才使”的青衣人进行考察。
肩上压力一松，很多矿奴下意识地挺了下身子。
个别人或有意或无意的，朝温起鸣和授箓殿的仙人们的方向瞄了一眼，或许，他们原本只是想着至少瞧瞧仙人是个什么模样。
但，事实证明，只要敢看上仙们一眼，人家就敢让你死。
猪猡一般的矿奴，妄图看一眼高高在上的青云门仙职的仙人，此乃大不敬，唯死罪！
转眼间就有超过十人，因为偷瞄被感知到。
温起鸣一个眼神，卢坤就开始干活，挖出这些人的眼睛，逼他们吃下之后，依次打爆了他们的头。
萧靖只能庆幸，幸好他比较稳健的。还打算载等等合适机会抬头的时候，别人就已经帮他以身试法了。
正在萧靖尤豫着是不是就此放弃，先进化一下和卢坤关系算了的时候。
张开业悄声对他说：“今晚要庆祝温工令获得拔擢，到时你随我一起去，给诸位仙人们端茶倒水。”
萧靖一脸愕然，随即，便看到了张开业眼中对自己无穷的欣赏与赞许。
萧靖这才记起，张开业如今是他刚刚“攻略”的好大哥。
如此温和的张杂役，还真是令人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萧靖觉得，待晚上给“仙人们”端茶倒水时，自己总不至于不能看他们吧？心中便不由再次期待了起来。
所谓考察，虽然感觉就是走个过程，但实际上也确实就是走了个过程。
“我们是授箓殿的，奉命前来你司进行拔擢授箓前的考察事宜，请你推荐一值得拔擢的人选。”
“我推荐丙字三号灵矿工令，温起鸣。”
“他平时怎么样？”
“温工令对分内之事专注而认真，对待上峰尊敬而重视，对待下人和蔼而可亲。”
“你还有其他什么想说的？”
“没有。”
所有人听到的都是这三个问题，所有人回答的都是这三个答案。
因为桌子上就放着一张纸，照着念就是了。
当然，要是谁嫌命长，想重开，也可以不念。
至于为什么要走这个流程，据说便是为了突出仙道的“正”，既然是正道，那么人们的评议意见，自然也是重要的。
程序正义，自然没错。
念完纸上内容的杂役与矿奴，便可以进矿洞工作了。
扛着镐头，萧靖想着他今天又要挖15个灵石的任务，心中压力很大。
张开业忽然说道：“昨日我将萧靖的每日任务提高到了15个灵石，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妥。萧靖还是10个灵石吧……”
听见这话，除了萧靖，组内其他五个人都惊讶地看着张开业，眼中满满都是不理解。
这张扒皮，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居然还会给人降低任务量？
接着便听到张开业继续道：“你们其他五人，每人任务提高1个。”
组内其他五个人顿时垮下了脸。
汤德闰第一个忍不住道：“张杂役，我的任务昨日才提高到15个，今日又要加1个？”
“你，17个。”张开业面无表情。
汤德闰一窒，不敢再说话，却是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了萧靖。
谁想张开业一鞭子直接甩了过来，打在了汤德闰脸上：“你不挖矿，干什么呢？”
如此明显的动作，组内五个人就算再蠢，也明白张开业是在回护萧靖了。
这萧靖，是给张杂役灌迷魂汤了？
组内五人完全不明白，张开业为何突然对萧靖这般好了。
萧靖却是暗自咂舌，没想到这“好大哥”的效果这么明显。今日张开业对他也太照顾了吧？
今日由于考察事宜占用了时间，组内除了葛大杰，其他人几乎都没有完成任务。
张开业一脸戾气，对着没完成任务的人，一顿鞭打，除了萧靖。
这让汤德闰等四人恨得牙痒痒。
就连葛大杰都忍不住道：“萧靖，这张杂役突然对你这么好，你也不能大意，稍加提防一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萧靖只能点头。
卢坤还是和往常一样收取灵石，只是，今日温起鸣早已经不在了，卢坤收齐之后，需要自己将储物袋拿给分管丙字三号矿的辛矿监。
见卢坤走后，张开业给萧靖使了个眼色。
萧靖故意没有和其他矿奴一起走，落后了一些身位。
张开业朝萧靖手中塞了一个布袋，小声道：“今日参与温工令的升迁宴，你下山去买些灵酒，一会儿就说你送的，给温工令和诸位上仙留个好印象。”
萧靖一怔，随后捏了捏布袋，发现里面至少是七颗灵石。
这“好大哥”，也太好、太周到了点儿吧？
萧靖都不禁有些心虚了。
“山下老树知道吧？一会儿在山下那棵老树前汇合，我带你过去赴宴。”张开业又叮嘱了一句，便匆匆离去。
正好明日紫雾不散，是休息日，下山的矿奴比较多，萧靖混在其中也不扎眼。
到了酒坊，萧靖将灵石放在桌上：“来七斤灵酒。”
酒坊掌柜看了眼萧靖的矿奴穿着，有些讶然。
萧靖却一瞪眼，拍桌子道：“快点儿去拿，眈误了我家杂役喝酒，砸了你的铺子。”
听到是杂役遣这矿奴来买灵酒，这酒坊掌柜才露出了了然之色，大概，又是哪个杂役得了机会，要宴请工令？
萧靖拎着七坛灵酒，走到了山下老树处。
张开业拿着一个大约巴掌大的锦盒，见萧靖来了，便带着萧靖七拐八弯，到了一处农院前。
萧靖暗暗惊讶，青云门上仙们聚会，原来不在酒楼吗？
张开业上前敲了五下门，三重两轻。
农院门打开，一个普通农民打扮的老汉探出头，看了张开业一眼，觉得眼熟，这才带着两人进了院子。
张开业小声叮嘱：“一会儿不得允许，切记不要抬头！”
萧靖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穿过了破旧的茅草房，后面，却是一个有山有水有亭台的雅致之处。
温起鸣坐在主陪的位置上，主座上是一个与他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人。
其他男男女女，也跟两人或多或少有些相似之处。
一到这场所，萧靖便躬敬地低下了头，目不斜视，只看脚尖儿。
一直到了亭台旁。
萧靖便听到有人介绍张开业：“这是在下最宠爱侍妾的胞弟，在起鸣手下做杂役。”
张开业弓着身子，毕恭毕敬地递上了锦盒，一句话不说。
萧靖也学着他的模样，毕恭毕敬托举起灵酒。
主座上那中年人笑呵呵地道：“既然是起鸣的亲属，皓峰的家眷，那便起来站着说话吧！还有那边献酒的小子，难得是个好日子，别拘谨，也准你站着陪侍。”
见张开业直起了身子。
萧靖身份更低，也不敢真的站直，只好依旧弓着身子，只是缓缓的抬起头。
霎时间，一串串的虚线连接着名字，出现在了萧靖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