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才仪(1 / 1)

第61章:三才仪

鲁大师盯着眼前缓缓转动的三层机关塔,手中的茶杯倾斜了三十度,滚烫的茶水顺着衣襟流淌而下,他却浑然不觉。

“这……”老人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这是什么道理?”

陈巧儿用沾满木屑的手指轻轻拨动机芯,三层塔体开始以不同速度、不同方向同时旋转,最上层的小铜铃叮当作响,中层木雕鸟儿展翅欲飞,底层的水流模型竟真地让一道细流循环往复。整个装置不过三尺见方,却仿佛包罗了天地运转的奥妙。

“我称它为‘三才仪’。”陈巧儿擦了擦额角的汗,眼中跳动着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光芒,“天层观星象,地层察水文,人层见机巧。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了齿轮组的速度差和偏心轴……”

“停!”鲁大师猛地抬手,胡须颤抖,“别说你那套‘物理’‘几何’的怪话!老夫只问——这东西,真是你独自想出来的?”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花七姑提着裙摆冲进来,发髻散乱,胸口起伏:“巧儿姐,李员外的人……围了镇子西头的木料场!”

晨雾还未散尽,陈巧儿已跟着花七姑穿过三条巷子。鲁大师执意同行,老人虽年过六旬,步伐却比两个姑娘还要急促。

“那老匹夫终于忍不住了。”鲁大师阴沉着脸,“三个月前他派人来谈收购,被你拒绝;两个月前他买通官府,想以‘违制营造’的名头查封工坊,被县令驳了回去——老夫那点薄面总算还在。如今这是要硬抢了?”

木料场外,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将成堆的樟木、楠木往马车上搬。场主老赵苦着脸站在一旁,想拦又不敢拦。

为首的管事陈巧儿认得,是李员外最得力的爪牙,姓胡,人唤“胡阎王”。此刻他正翘腿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茶。

“胡管事这是何意?”陈巧儿上前,声音平静得出奇。

胡管事抬眼,皮笑肉不笑:“陈姑娘来了?奉我家老爷之命,征收这批木料。近来要修宗祠,急需上等木材。价钱嘛……”他丢出一袋铜钱,落在尘土里,“按市价七成。”

“七成?”鲁大师怒极反笑,“胡老三,你当老夫死了不成?!”

胡管事这才起身,敷衍地拱了拱手:“鲁大师也在。不过大师有所不知,昨夜镇外十里坡发生山崩,官道堵塞,这批木材若是按正常市价,运费就要翻倍。七成,已是公道。”

陈巧儿与花七姑对视一眼。十里坡?昨日她们才从那边采风回来,山体稳固得很。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

“若我不卖呢?”陈巧儿弯腰捡起钱袋,在手里掂了掂。

胡管事笑容冷下来:“陈姑娘,听说你那工坊里,有不少‘奇技淫巧’之物?按《工律》,民间不得私造机关器械,违者……”他拖长声音,“杖八十,流三百里。”

空气骤然凝固。

花七姑攥紧了陈巧儿的衣袖。鲁大师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胡管事这话,戳中了最要命的地方。陈巧儿的许多设计,确实游走在律法边缘。

然而陈巧儿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轻,甚至有些顽皮,就像当初给鲁大师讲解杠杆原理时那样。穿越前,她是机械工程系的高材生;穿越后,她在这古代世界挣扎求生,几乎忘了自己骨子里还有那份属于工程师的骄傲。

“胡管事说得对。”她居然点头,“既然如此,这批木料,你们拉走吧。”

“巧儿!”鲁大师和花七姑同时惊呼。

胡管事也愣住了,准备好的威逼话语卡在喉咙里。

陈巧儿却已转身:“不过搬运时小心些。昨夜我在木料场检查虫蛀,顺手布置了几处防鼠机关——万一触发,伤了各位,可别怪我没提醒。”

她顿了顿,回头嫣然一笑:“那些机关,可是会‘咬人’的。”

回工坊的路上,鲁大师一言不发。直到关上院门,老人才猛地转身:“你疯了吗?!那批楠木是你做‘天工台’的主料!没有它,下个月怎么参加州府的百工展?!”

陈巧儿不答,径直走到院角的水井旁,摇动辘轳。吊上来的不是水桶,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师父请看。”她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截楠木——但和寻常楠木不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个孔洞都镶嵌着黄铜套环,木芯被掏空,隐约可见内部复杂的结构。

“这是……”

“我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陈巧儿手指抚过木料,“真正的‘天工台’,不需要整料。这些模块化构件,用那批普通楠木也能做。而被他们拉走的‘上等木料’……”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早就处理过了。”

花七姑忽然明白过来:“巧儿姐,你难道在木料里做了手脚?”

“还记得我上个月研究的‘共鸣增幅’装置吗?”陈巧儿从工棚里搬出一个小木箱,打开后是十几个巴掌大的铜制音腔,“只要将这些嵌入木料特定位置,再配合触发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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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一枚音腔,用木槌轻轻一敲。

嗡——

低沉而持久的震鸣响起,院中枣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花七姑捂住耳朵,鲁大师却瞪大眼睛。

“声波共振。”陈巧儿现代人的灵魂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当这些音腔被特定频率触发时,会与木材内部结构产生共振。轻则让木料开裂变形,重则……”她没说下去,但笑容里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鲁大师沉默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丫头……真是把‘机关算尽’四个字,玩出花来了。”

“还没完呢。”陈巧儿望向西边,那是李员外府邸的方向,“胡管事今天来,不是为了几根木头。他是来试探虚实的——看我是不是真的无计可施,看我还有多少底牌。”

她走到那台“三才仪”前,轻轻拨动某个隐藏旋钮。

咔嗒。

机关塔最底层突然弹开一扇小门,露出里面精巧的齿轮组。陈巧儿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上面蚀刻着极细的纹路。

“这是我设计的‘锁芯’。”她将铜片举到阳光下,纹路反射出奇异的光泽,“没有它,任何仿造‘三才仪’的尝试都会失败。而李员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木料,是这个。”

花七姑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偷你的手艺?”

“准确说,是想在我去州府之前,毁掉或者夺走我的核心技艺。”陈巧儿声音渐冷,“所以我们必须给他一个‘机会’。”

鲁大师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你要设局?”

“请君入瓮。”陈巧儿一字一顿,“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演一场戏。”

傍晚时分,镇上传开消息:陈巧儿与鲁大师大吵一架。

据卖豆腐的王婆说,她路过工坊时听见里面摔东西的声音,鲁大师怒吼“不知天高地厚”,陈巧儿则哭着跑出来。又有人说看见陈巧儿抱着个木箱子往镇外走,像是要出远门。

消息传到李府时,胡管事正在给李员外捶腿。

“吵翻了?”李员外眯起眼睛,这个五十多岁、脑满肠肥的乡绅有着狐狸般的敏锐,“因为什么?”

“据说是为了那批木料。鲁老头觉得陈巧儿懦弱,把到手的生意让了出去,坏了他多年名声。”胡管事压低声音,“还有人说,陈巧儿觉得在镇子上待不下去了,想带着手艺去州府另谋出路。”

李员外坐直身体:“她那些图纸、模型呢?”

“都还在工坊。鲁老头守着呢,说是要清理门户,把陈巧儿的东西都扔了。”

“扔?”李员外冷笑,“鲁老儿舍得?不过是做样子给外人看。今夜……你带几个机灵的去一趟。不要伤人,只要把核心的图纸和那台‘三才仪’搞到手。”

胡管事有些犹豫:“老爷,那陈巧儿诡计多端,会不会是陷阱?”

“所以才要快。”李员外眼中闪着贪婪的光,“州府百工展在即,若能拿到她的机关核心,我献给刘知府,那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别说这丫头,连鲁老儿也得跪着求我。”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五道黑影翻过工坊的土墙,落地无声。为首的是胡管事,他做了个手势,四人分散开来,两人望风,两人随他摸向主屋。

院子里堆满了木料和半成品,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胡管事小心绕过一台庞大的水车模型,忽然脚下一软——

咔嚓。

极轻微的机括声。

“不好!”胡管事汗毛倒竖,但已经晚了。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整个人向下坠去!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抓住旁边水车的横杆,堪堪挂在坑沿。低头一看,陷阱只有三尺深,底部插满削尖的竹签——不致命,但足够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两个手下慌忙来拉,刚迈步,侧面的柴堆轰然倒塌!不是柴堆,而是用细绳串联的伪装箱,里面滚出数十个木球,满地乱滚。

“别动!”胡管事尖叫,“全是机关!”

但已经迟了。一个手下踩中木球,踉跄扑向工棚,撞倒了立在墙边的长杆。那长杆像是有生命般弹起,顶端绑着的布袋在空中炸开,白色粉末漫天飘洒。

“石灰!闭眼!”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洒落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胡管事终于被拉上来,三人惊魂未定。主屋近在咫尺,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灯光——桌上似乎堆着图纸,墙角立着那台传说中的“三才仪”。

“老爷要的东西就在里面。”胡管事咬牙,“冲进去,拿了就走!”

他们不再掩饰,撞开门。

屋内的景象却让三人愣在当场。

没有图纸,没有机关塔。只有陈巧儿独自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泡茶。烛光映着她平静的脸,那杯茶热气袅袅,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胡管事深夜来访,有失远迎。”陈巧儿推过两个茶杯,“喝杯茶暖暖身子?”

胡管事脸色铁青,猛地回头——院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门外传来望风同伙的闷哼声,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你……”

“我什么?”陈巧儿抿了口茶,“你们身上现在沾满了荧光粉,跑到哪里都能被追踪。院墙外,鲁大师已经带着里正和乡邻们等着了——私闯民宅、意图盗窃,按律该当何罪?”

胡管事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从踏入这个院子第一步起,就落入了精心编织的网。

不,从更早开始——从他们拉走那批动了手脚的木料开始,一切都在陈巧儿的算计之中。

“你就不怕得罪李员外?”他做最后的挣扎。

陈巧儿笑了,那笑容里有胡管事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胡管事,你听说过‘降维打击’吗?”她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现代词汇轻声说,“当一个人用整个时代的智慧差距来对付你时,所谓的权势、阴谋,都像纸糊的一样。”

她起身走向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如水,照亮院外黑压压的人群。鲁大师站在最前,身后是镇上的木匠、铁匠、泥瓦匠,还有拄着拐杖的老里正。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沉默地看着屋内的不速之客。

而更远处,李员外府邸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隐隐有惊呼声顺风飘来:“走水了!库房走水了!”

胡管事腿一软,瘫坐在地。

陈巧儿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映红夜空的火光,轻声自语:“你以为我只会在木料里藏音腔?李员外最大的库房里,堆满了强征来的桐油和硝石——只要温度、湿度达到特定条件,再加上一点点催化……”

她没有说完。

但胡管事已经懂了。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子,早在他们算计她之前,就已经算到了他们所有人的七步之外。

黎明时分,李员外府邸的火势被扑灭。三个库房烧毁了两个,损失惨重。

镇公所里,胡管事和四个家丁被捆得结实。里正拍着桌子,要李员外给个交代。鲁大师坐在上首,闭目养神。

陈巧儿却不在场。

她独自回到工坊,站在那台“三才仪”前——昨夜胡管事看到的当然是仿品,真品一直藏在她卧室的暗格里。

纤长的手指抚过塔顶的铜铃,陈巧儿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穿越三年,她一直在适应这个时代,用现代知识小心翼翼地改变着周围。但这一次,她第一次主动设局,第一次用超越时代的技术手段去反击。

“我变了吗?”她问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依旧眉眼清秀,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属于现代工程师的理性与锋芒,是被这个时代逼出来的锐利。

窗外传来马蹄声。

花七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盖着火漆的信:“巧儿姐!州府来的急件!”

陈巧儿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是州府工曹署发来的,盖着官印。内容简短却惊心:有人举报陈巧儿“私造军械、图谋不轨”,州府已立案调查,命她十日内携所有器械图纸到案说明。

落款处的名字,让陈巧儿瞳孔骤缩——

刘知府。

那个李员外一直想攀附的靠山。

花七姑看清信的内容,捂住了嘴:“怎么会……李员外昨天才吃了亏,今天就……”

“不是李员外。”陈巧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消散在晨风里,“他的靠山没这么快反应。这封信的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在我们和李员外斗法之前,就已经有人盯上我了。”

她走到窗边,看向北方州府的方向。

原来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院门外,鲁大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老人推门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丫头,出事了。我刚得到消息,州府来的巡察使已经上路,直奔我们镇子。名义是督查百工,实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来查‘奇技淫巧,惑乱民心’之罪。”

陈巧儿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

晨光刺破云层,照进工坊,却照不亮她骤然冰冷的眼眸。

远方的官道上,尘土扬起。

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者官袍上的獬豸补子在朝阳下闪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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