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木工坊里已传来刨木的沙沙声。
陈巧儿俯身在巨大的橡木工作台前,手中炭笔快速勾勒着最后几张图纸。她的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沾上了细碎的木屑。工作台上摊开的并非传统榫卯图样,而是融合了现代力学结构与古代工艺的复杂设计——那是一套能够根据水位自动调节闸门的水利系统,灵感来自现代水库的溢洪道原理。
“巧儿姐,你快来看!”花七姑提着裙摆急匆匆跑进工坊,手中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笺,“今早我在门缝里发现的。”
陈巧儿接过信纸,眉头微蹙。纸上只有一行歪斜的字:“三日之内,交出‘天工谱’,否则火焚工坊。”没有落款,但那股嚣张气焰已经透纸而出。
“李员外终于按捺不住了。”陈巧儿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他打听到鲁大师传了我一套古代机关图谱,就以为是什么绝世秘籍。”
花七姑担忧地望向窗外:“他这次似乎动了真格。我今早去市集,听到几个陌生面孔在打听工坊的布局,还问夜里有没有人看守。”
陈巧儿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正好,我的‘自动灌溉系统’还缺几个试运行的活靶子。”
午后,鲁大师拄着拐杖来到工坊后院,看到陈巧儿正在调试一套复杂的木质机械装置。三组大小不一的水车通过齿轮联动,连接着数条竹制管道,管道末端分叉出十几个精巧的喷头。更奇特的是,装置中央立着一根刻有度量的浮标杆,杆上连接着几处活动的卡榫。
“这是何物?”鲁大师眯起眼睛,“老夫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水车联动。”
“这叫‘自适应灌溉系统’。”陈巧儿擦了擦额角的汗,“浮标杆监测水位,当水位低于刻度时,这套齿轮组会自动调整水车角度,加大汲水量;水位过高时,又会自动关闭部分闸门。这样即使无人看守,田地也能得到适量灌溉。”
她说着推动一个手柄,水车缓缓转动,竹管中立刻涌出清流,精准地喷洒在划分好的试验田区域。更神奇的是,当陈巧儿往模拟溪流的水槽中多加几桶水后,浮标杆上升,齿轮咔嗒转动,喷水范围竟自动缩小了。
鲁大师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这……这已经不是‘巧’,这是‘通神’了!你怎么想到用浮标带动齿轮?”
“杠杆原理和齿轮传动的结合罢了。”陈巧儿轻描淡写地说,心里却想着初中物理课上的知识点。穿越前她是个工程系学生,没想到那些公式和图纸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老人颤抖着手抚摸那些光滑的齿轮,忽然长叹一声:“巧儿,你这套机关之术,早已超越老夫毕生所学。那李员外若是见过此物,恐怕就不是索要图谱那么简单了——他会想方设法将你这个人据为己有。”
陈巧儿神色一凛:“师傅的意思是……”
“怀璧其罪。”鲁大师神色凝重,“你这般才华,在小山村中迟早藏不住。李员外不过是个开始,若传到州府甚至京城……”
话未说完,前院突然传来花七姑的惊呼声。
两人疾步赶去,只见工坊大门敞开,三个泼皮模样的汉子正在院内东翻西找。其中一人手中拿着陈巧儿昨日刚完成的“自动织梭机”模型,正试图拆解。
“放下!”陈巧儿喝道。
为首的刀疤脸转过身,咧嘴一笑:“小娘子就是‘巧工娘子’?我们李员外说了,请你过府一叙,谈谈合作事宜。”
“若是我不去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刀疤脸使个眼色,另外两人立刻从怀中掏出火折子。
就在这一瞬间,陈巧儿右脚看似不经意地踢动了门槛下一块凸起的木板。
“咔嗒”一声轻响。
院中那棵老槐树突然簌簌抖动,几十个用细绳系住的竹筒从天而降。竹筒落地即破,漫天白色粉末弥漫开来——那是陈巧儿用石灰和胡椒粉特制的“防狼粉”。
泼皮们猝不及防,眼睛、口鼻顿时刺痛难当,惨叫连连。刀疤脸勉强睁眼,却见陈巧儿不慌不忙又踩了另一处机关。
地面突然翻开三块木板,露出下面湿滑的斜坡。泼皮们站立不稳,一个接一个滑倒在地,顺着斜坡滚进早就挖好的浅坑中。坑底铺满了黏稠的桐油混合泥浆,三人挣扎着想起身,却越陷越深。
花七姑从屋内跑出,手中端着一盆清水,却只是站在坑边笑:“几位大哥要不要洗洗脸?不过可得小心,这坑里我昨儿刚放了十几条泥鳅,滑溜得很。”
刀疤脸气得满脸通红,却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
陈巧儿蹲在坑边,平静地说:“回去告诉李员外,他的‘好意’我心领了。若再派人来骚扰,下次的机关可就不是戏耍这么简单了。”
夜幕降临,工坊内灯火通明。
花七姑忧心忡忡地整理着被翻乱的工具:“巧儿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李员外在这方圆百里势力颇大,连县衙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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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儿正在检查机关的触发装置,闻言抬起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什么?”
“李员外最在意的是什么?是面子,是名声。”陈巧儿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三天后就是清明庙会,四邻八乡的人都会来赶集。我要在庙会上公开演示‘自适应灌溉系统’。”
花七姑恍然大悟:“你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技艺!这样李员外若再想强抢,就会惹众怒——毕竟那么多人都指望着你的发明改善灌溉呢!”
“不仅如此。”陈巧儿展开一张地图,指向村东头的大片旱田,“我已经说服里正,将第一批灌溉系统安装在这里。这是三十多户人家的命根子,李员外敢动,就是与整个村子为敌。”
鲁大师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丫头,你的算计不错,但低估了人心之恶。李员外若真撕破脸,雇几个亡命之徒夜里放火,你待如何?”
陈巧儿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边缘已经磨损。图纸上绘制的并非具体器物,而是各种机关的联动原理、触发机制,甚至包括利用自然之力(风水、光影、声音)驱动的复杂设计。
“这是……”
“天工谱残卷。”鲁大师沉声道,“真正的精髓不在于具体制作,而在于‘因地制宜、因势利导’的机关哲学。你那些现代知识加上这卷古人的智慧,或许能设计出李员外想象不到的防御系统。”
那一夜,工坊的灯火亮到天明。
陈巧儿将现代物理知识与“天工谱”的古老智慧融合,设计出一套覆盖整个工坊区域的复合防御机关。利用溪流动力驱动的旋转警戒装置、依靠光影变化触发的警报铃、甚至还有模仿动物陷阱的隐蔽擒拿机构……每一处设计都巧妙地与环境融为一体,看似普通的木桩、石块、藤蔓,都可能暗藏玄机。
花七姑也没闲着,她发挥自己的艺术天赋,将一些机关部件雕刻成精美的装饰图案——盘旋的藤蔓其实是绳索的导向槽,绽放的花朵中心藏着可喷射染色粉末的小孔(用于标记闯入者)。用她的话说:“就算是要防贼,也得防得优雅。”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工坊院落时,一套前所未有的防御系统已经悄然成型。从外表看,这里依然是个普通的农家院落,只有陈巧儿和花七姑知道,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万事俱备,只等庙会了。”陈巧儿望着初升的朝阳,轻声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李员外府邸深处,一场更阴险的算计也在同步进行。
管家躬身站在书房内,低声汇报:“老爷,那几个泼皮失手了,那丫头机关厉害得很。不过探子回报,她似乎在准备庙会上的什么展示,动静不小。”
李员外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眼中寒光闪烁:“既然明抢不成,那就换个法子。你去县衙找王主簿,就说……陈巧儿的机关之术有‘巫蛊之嫌’,那些自动运转的器物‘不借人力而动’,恐是用了邪法。”
“老爷英明!只要扣上这顶帽子,官府就能名正言顺查封工坊,到时候那些图纸和发明,还不是任您取用?”
“还有,”李员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找几个说书人,在庙会前散布消息,就说‘巧工娘子’的技艺并非自学,而是……与山精鬼怪做了交易。”
管家会意,躬身退下。
窗外,乌云悄然遮住了半边天空。
庙会前夜,山雨欲来。陈巧儿调试完最后一个机关,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她望向黑沉沉的天际,那里隐约有雷光闪烁。
花七姑抱着一叠表演用的衣裳走过来,见状轻声问:“巧儿姐,怎么了?”
“没什么。”陈巧儿摇摇头,却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卷“天工谱”,“只是觉得……明天的庙会,恐怕不会太顺利。”
远山传来隐隐雷声,仿佛在回应她的不安。
而此时,村口的布告栏前,几个陌生面孔正趁着夜色张贴告示。昏黄的灯笼光下,隐约可见告示上“妖术”、“邪器”、“官府查办”等刺眼字迹……
风起了。
第一滴雨落在陈巧儿的额头上,冰凉刺骨。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